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
文采双鸳鸯,裁为合欢被。
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
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客从远方来。两汉。佚名。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文采双鸳鸯,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客人风尘仆仆,从远方送来了一端织有文彩的素缎。
它从万里之外的夫君处捎来,这丝丝缕缕,该包含着夫君对我的无尽关切和惦念之情!
绮缎上面织有文彩的鸳鸯双栖,我要将它做条温暖的合欢被。
床被内须充实以丝绵,被缘边要以丝缕缀。丝绵再长,终究有穷尽之时,缘结不解,终究有松散之日。
唯有胶和漆,黏合固结,再难分离。那么,就让我与夫君像胶和漆一样投合、固结吧,看谁还能将我们分隔?
遗:给予、馈赠的意思。一端:即半匹。古人以二丈为一“端”,二端为一“匹”。绮:绫罗一类的丝织品。
故人:古时习用于朋友,此指久别的“丈夫”。尚:犹也。尔:如此。
鸳鸯:匹鸟。古诗文中常用以比夫妇。这句是说缔上织有双鸳鸯的图案。
合欢被:被上绣有合欢的图案。合欢被取“同欢”的意思。
著:往衣被中填装丝绵叫“著”。绵为“长丝”,“丝”谐音“思”,故云“著以长相思”。
缘:饰边,镶边。这句是说被的四边缀以丝缕,使连而不解。缘与“姻缘”的“缘”音同,故云“缘以结不解”。
投:本义为投掷,这里是加入混合的意思。
别离:分开。
这是妻子思念丈夫的诗,为《古诗十九首》之一。《古诗十九首》大约是东汉后期作品,作者已佚,大多是文人模仿乐府之作。今人综合考察十九首诗所表现的情感倾向、所折射的社会生活情状以及它纯熟的艺术技巧,一般认为它所产生的年代应当在汉末献帝建安之前的几十年间。
此诗似乎是《孟冬寒气至》的姊妹篇。它以奇妙的思致,抒写了一位思妇的意外喜悦和痴情的浮想。
这喜悦是与远方客人的突然造访同时降临的:客人风尘仆仆,送来了“一端”(二丈)织有文彩的素缎(“绮”),并且郑重其事地告诉女主人公,这是她夫君特意从远方托他捎来的。女主人公不禁又惊又喜,喃喃而语曰:“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一端文彩之绮,本来也算不得怎样珍贵;但它从“万里”之外的夫君处捎来,便带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那丝丝缕缕,包含着夫君对她的无限关切和惦念之情。女主人公不能不睹物而惊、随即喜色浮漾。如果将此四句,与前一首诗《古诗十九首·孟冬寒气至》的“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对照着读,人们将会感受到,其中似还含有更深一层意蕴:前诗是诉说着“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的凄苦,一封“书札”而竟怀袖“三岁”,可知这“万里”相隔不仅日久天长,而且绝少有音讯往还。这对家中的妻子来说,是非常痛苦难挨的事。在近乎绝望的等待中,则会有被遗弃的疑惧,时时袭上女主人公心头。而今竟意外地得到夫君的赠绮,那“千思万想而不得一音”的疑惧便烟消云散。那么,伴随女主人公的惊喜而来的,还有那压抑长久的凄苦和哀伤的翻涌。张庚《古诗十九首解》对“故人心尚尔”一句的评价,正体味到了诗行之间所传达的这种悲喜交集之感。
适应着这一情感表现特点,此诗开篇也一改《古诗十九首解》常从写景入手的惯例,而采用了突兀而起、直叙其事的方式。恐怕正是为了造成一种绝望中的“意外”之境,便于更强烈地展示女主人色那交织着凄苦、哀伤、惊喜,慰藉的“感切”之情——这就是开篇的妙处。
自“文彩双鸳鸯”以下,诗情又有奇妙的变化:当女主人公把绮缎展开一瞧,又意外地发同,上面还织有文彩的鸳鸯双栖之形。鸳鸯双栖,历来是伉俪相偕的美好象征(如《孔雀东南飞》之结尾就是一例)。夫君之特意选择彩织鸳鸯之绮送她,正是倾诉着愿与妻子百年相守的热烈情意。女主人公睹绮思夫,不禁触发起联翩的浮想:倘若将它裁作被面,则可以做条温暖的“合欢被”,再“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非常地惬人心意。“著”有“充实”之意,“缘”指被之边饰。床被内须充实以丝绵,被缘边要以丝缕缀结,这是制被的常识。但在痴情的女主人公心中,这些平凡的事物,都获得了特殊的含义:“丝绵”使她联想到男女相思的绵长无尽;“缘结”暗示她夫妻之情永结难解。这两句以谐音双关之语,把女主人公浮想中的痴情,传达得既巧妙又动人。制成了“合欢被”,夫君回来就可以和她同享夫妇之乐了。那永不分离的情景,激得女主人公喜气洋洋,不禁又脱口咏出了“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的奇句。“丝绵”再长,终究有穷尽之时;“缘结”不解,终究有松散之日。这世上惟有“胶”之与“漆”,粘合固结,再难分离。女主人公说:就让我与夫君像胶、漆一样投合、固结吧,看谁还能将我们分隔!这就是诗之结句所的奇思、奇情。前人称赞此结句“语益浅而情益深”。女主人公的痴情,正有如此深沉和美好。
初读起来,《客从远方来》所表现的,就是上述的喜悦和一片痴情。全诗的色彩很明朗;特别是“文彩双鸳鸯”以下,更是奇思、奇语,把诗情推向了如火似锦的境界。但读者应注意到:当女主人公欢喜地念叨着“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的时候,她恰恰正陷于与夫君“万里”相隔的“别离”之中。以此反观全诗,则它所描述的一切,其实都不过是女主人公的幻想或虚境罢了。根本不曾有远客之“来”,也不曾有彩“绮”之赠。倘若真能与夫君“合欢”,她就不必要在被中“著”以长相之思、缘以不解之结了。此诗所描述的意外喜悦,实蕴含着夫妇别离的不尽凄楚;痴情的奇思,正伴随着苦苦相思的无声咽泣。钟嵘《诗品》称《古诗十九首》“文温而丽,意悲而远,惊心动魄”。这首诗正以温丽的“遗绮”之喜,抒写了悲远的“别离”之哀,“正笔反用”,就愈加“惊心动魄”。
解组渊明久倦游,琵琶听唱旧江州。避人地辟烟三径,乐圣杯衔月一楼。
削木曾期公冶对,著书未许子虚侔。秋深南极星增烂,照遍归云阁几周。
丁巳八月陈芷云邮示五十自寿诗索和爰成四首奉寄 其二。清代。郑国藩。 解组渊明久倦游,琵琶听唱旧江州。避人地辟烟三径,乐圣杯衔月一楼。削木曾期公冶对,著书未许子虚侔。秋深南极星增烂,照遍归云阁几周。
前山欺我船兀兀,结约江妃行小谲。
乘我船摇忽远逃,见我船定还孤出。
老夫敢与山争强,受侮不可更禁当。
醉立船头看到夕,不知山於何许藏。
夜宿东渚放歌三首。宋代。杨万里。 前山欺我船兀兀,结约江妃行小谲。乘我船摇忽远逃,见我船定还孤出。老夫敢与山争强,受侮不可更禁当。醉立船头看到夕,不知山於何许藏。
东阳有逸老,雅尚在沉冥。狂咏曾讥凤,贫帷每聚萤。
瓢声犹厌聒,鼠味肯知腥。愤发穷三传,谋贻但一经。
仙郎真汉俊,高步涉虞廷。起草推长策,伏蒲犯怒霆。
奉常酬壮绩,朝宁仰仪刑。岂敢薄鸿路,其如恋鲤庭。
陈情频抗疏,予告喜扬舲。子以卿为月,亲看寿是星。
椿萱荣暮景,冈阜祝遐龄。茎掌携金露,华筵倒玉瓶。
齐年俱鹤发,双杖并鸠形。诰下鸾新紫,符来乌自青。
循陔思久渴,舞綵意方宁。菰米秋偏美,莼羹晚更馨。
君侯誇养志,明主待祈灵。海内况多事,能容爱独醒。
许少薇奉常请告归寿尊人赋赠。明代。余继登。 东阳有逸老,雅尚在沉冥。狂咏曾讥凤,贫帷每聚萤。瓢声犹厌聒,鼠味肯知腥。愤发穷三传,谋贻但一经。仙郎真汉俊,高步涉虞廷。起草推长策,伏蒲犯怒霆。奉常酬壮绩,朝宁仰仪刑。岂敢薄鸿路,其如恋鲤庭。陈情频抗疏,予告喜扬舲。子以卿为月,亲看寿是星。椿萱荣暮景,冈阜祝遐龄。茎掌携金露,华筵倒玉瓶。齐年俱鹤发,双杖并鸠形。诰下鸾新紫,符来乌自青。循陔思久渴,舞綵意方宁。菰米秋偏美,莼羹晚更馨。君侯誇养志,明主待祈灵。海内况多事,能容爱独醒。
生世怜余后此公,闻人说似涕无从。一时文献交游里,十载烟霞杖屦中。
有子能为先友记,临终方见古人风。秋漪亭上残阳色,犹照先生醉后容。
追挽宋汉臣副使。元代。赵孟頫。 生世怜余后此公,闻人说似涕无从。一时文献交游里,十载烟霞杖屦中。有子能为先友记,临终方见古人风。秋漪亭上残阳色,犹照先生醉后容。
都司宁拂御炉香,严谴归来鬓未霜。麟阁他年看赫弈,兽樽今日久凄凉。
楚氛闻说行将弭,汉道真成喜再昌。莫作湘累吟泽畔,锋车促召据南床。
得了翁书。宋代。李彭。 都司宁拂御炉香,严谴归来鬓未霜。麟阁他年看赫弈,兽樽今日久凄凉。楚氛闻说行将弭,汉道真成喜再昌。莫作湘累吟泽畔,锋车促召据南床。
里仁无外事,徐步一开颜。荆玉收难尽,齐竽喜暂闲。
秋风倾菊酒,霁景下蓬山。不用投车辖,甘从倒载还。
过张监阁老宅对酒奉酬见赠。唐代。权德舆。 里仁无外事,徐步一开颜。荆玉收难尽,齐竽喜暂闲。秋风倾菊酒,霁景下蓬山。不用投车辖,甘从倒载还。
独坐匡床枕半敧,山堂寒雨涨秋池。夜阑松子前阶落,吟得襄阳五字诗。
题艺苑五游册 其五 诗。明代。胡应麟。 独坐匡床枕半敧,山堂寒雨涨秋池。夜阑松子前阶落,吟得襄阳五字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