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 · 卷四 · 世美堂灯

陶庵梦忆 · 卷四 · 世美堂灯
儿时跨苍头颈,犹及见王新建灯。灯皆贵重华美,珠灯料丝无论,即羊角灯亦描金细画,缨络罩之。悬灯百盏尚须秉烛而行,大是闷人。余见《水浒传》“灯景诗”有云:“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已尽灯理。余谓灯不在多,总求一亮。余每放灯,必用如椽大烛,专令数人剪卸烬煤,故光迸重垣,无微不见。十年前,里人有李某者,为闽中二尹,抚台委其造灯,选雕佛匠,穷工极巧,造灯十架,凡两年。灯成而抚台已物故,携归藏椟中。又十年许,知余好灯,举以相赠,余酬之五十金,十不当一,是为主灯。遂以烧珠、料丝、羊角、剔纱诸灯辅之。而友人有夏耳金者,剪采为花,巧夺天工,罩以冰纱,有烟笼芍药之致。更用粗铁线界划规矩,匠意出样,剔纱为蜀锦,墁其界地,鲜艳出人。耳金岁供镇神,必造灯一些,灯后,余每以善价购之。余一小傒善收藏,虽纸灯亦十年不得坏,故灯日富。又从南京得赵士元夹纱屏及灯带数副,皆属鬼工,决非人力。灯宵,出其所有,便称胜事。鼓吹弦索,厮养臧获,皆能为之。有苍头善制盆花,夏间以羊毛炼泥墩,高二尺许,筑“地涌金莲”,声同雷炮,花盖亩馀。不用煞拍鼓饶,清吹唢呐应之,望花缓急为唢呐缓急,望花高下为唢呐高下。灯不演剧,则灯意不酣;然无队舞鼓吹,则灯焰不发。余敕小傒串元剧四五十本。演元剧四出,则队舞一回,鼓吹一回,弦索一回。其间浓淡繁简松实之妙,全在主人位置。使易人易地为之,自不能尔尔。故越中夸灯事之盛,必曰“世美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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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岱

张岱(1597年~1679年)又名维城,字宗子,又字石公,号陶庵、天孙,别号蝶庵居士,晚号六休居士,汉族,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寓居杭州。出生仕宦世家,少为富贵公子,精于茶艺鉴赏,爱繁华,好山水,晓音乐,戏曲,明亡后不仕,入山著书以终。张岱为明末清初文学家、史学家,其最擅长散文,著有《琅嬛文集》《陶庵梦忆》《西湖梦寻》《三不朽图赞》《夜航船》等绝代文学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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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田园可温饱,长抛簪绂裹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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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千重裹,春无迹可窥。

静如云聚处,动似雨来时。

坐对清相逼,行吟暑不知。

幽禽啼复歇,难认着巢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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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观婆罗门,家业大天下。传远枝派分,寸土不存也。

焚香作忌斋,普请礼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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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宗夙所仰,开藏见高名。道德传东海,袈裟搭上京。

开堂龙象踏,卓锡鬼神惊。多少南来衲,皇途渐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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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愁不出,阴黑尽连宵。屋湿唯添漏,泥深未放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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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房寂寂篆烟微,忽有泥金叩竹扉。一日看花倾白下,千秋奕叶振乌衣。

弹将流水方成是,刖后连城始悟稀。最好鹿鸣歌宴罢,莫教恬澹与心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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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空阶记旧踪,谁家砧杵乱疏钟。尘心到处还多事,幽兴无时不自浓。

帐底寂寥听雨雪,樽前萧瑟对芙蓉。白头倾盖成何事,并作愁城一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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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过驹隙,玄发成衰翁。

升天无八翼,苦志怀晨风。

晨风不可个,下界尘冥蒙。

去去藐八极,安能离彀中。

为马或为牛,吾将安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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