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向沧浪亭外路,六曲阑干,曲曲垂杨树。展尽鹅黄千万缕,月中并作濛濛雾。
一片流云无觅处,云里疏星,不共云流去。闭置小窗真自误,人间夜色还如许。
蝶恋花·独向沧浪亭外路。清代。王国维。 独向沧浪亭外路,六曲阑干,曲曲垂杨树。展尽鹅黄千万缕,月中并作濛濛雾。一片流云无觅处,云里疏星,不共云流去。闭置小窗真自误,人间夜色还如许。
独自游览沧浪亭外的景色,弯曲的栏杆旁,种满了垂杨树。它们展开万缕枝条,鹅黄的颜色在月色下像是濛濛的雾气。
天上的云彩找不到了,云彩里的疏星,却没有和云彩一起移动。我平时闭门苦读,真是辜负了这里的夜色啊。
蝶恋花:又名“凤栖梧”“鹊踏枝”等。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名。《乐章集》《张子野词》并入“小石调”,《清真集》入“商调”。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四仄韵。
沧浪亭:苏州城南之名胜。北宋庆历五年(1045年),诗人苏舜钦流寓吴中,购得园址,傍水构亭名“沧浪”,作《沧浪亭记》,自号“沧浪翁”。
六曲阑干:指弯曲迂回的栏杆。阑干,即栏杆。
鹅黄:此处以颜色代指初春的杨柳。
不共:不和、不与。
闭置小窗:即指代闭门读书。闭置,有禁闭的意思,这里是指自我禁闭。自误:指自己耽于闭门读书,辜负了窗外美好的夜色。
如许:像这样,指如此美好。
《蝶恋花·独向沧浪亭外路》载于《苕华词》,是王国维的早期作品,当作于清德宗三十一年(1905年)春王国维任苏州师范学堂教习之时。当时作者自海宁返回苏州,在沧浪亭外独步时即兴写下此词。
此词上片写作者在沧浪亭外散步时所见夜景。苏州师范学堂与沧浪亭一路相隔。沧浪亭秀美的景色是作者早已熟知的,在月色中诗人禁不住又漫步来到这园林胜地。“独向沧浪亭外路”——没有结伴出游的喧哗,没有行色匆匆的烦恼,所谓“无我之境人唯于静中得之”,要的就是那份能够“以物观物”的从容与安静。这时词人的心态是安详平和的,这种心态最适宜发现美。“独”字写出了作者对沧浪亭由衷的喜爱和自己与众不同的月夜赏景的审美。王国维在苏州师范教习期间,讲授哲学、心理学、逻辑学等课程,并不为时人所重。这个“独”字就是诗人当时心境的写照。“沧浪亭”取“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之意,而这高雅的情趣正是和诗人的内心世界是相通的。“六曲阑干,曲曲垂杨树”的柔美就不同于《青玉案》中“西风林下,夕阳水际”的凄美;“鹅黄”的娇艳也不同于夕阳的惨淡。当然“六曲阑干,曲曲垂杨树”和“展尽鹅黄千万缕”是从冯延巳《蝶恋花》的“六曲阑干偎碧树,杨柳风轻,展尽黄金缕”化来,但接下来的一句“月中并作濛濛雾”就有了一个从薄暮到月出的时间推移。作者是傍晚来此散步的,所以看到“展尽鹅黄千万缕”的柳丝;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夜色已至,月明星出,那千万缕的柳丝就渐渐变成一片濛濛之雾了。这景色就与冯延巳那首词的景色不同,而相似于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的醇美与朦胧。
词的下片是写词人在沧浪亭外独步时所见到的天上夜景。月光下,沧浪亭曲折的回廊石栏包裹在层层杨柳之中。那千万枝条正展现出鹅黄嫩绿来,在微微月光的笼罩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雾气。“一片流云无觅处,云里疏星,不共云流去。”夜色深沉,天上曾有的一片流云已飘逝不见,只有掩映在薄云中的稀稀疏疏的星点,不曾随流云的飘逝而离去,反而显得更加明亮了。夜空宁静而澄澈。这里边也有一个时间的推移:刚才有一片浮云遮住了几颗星星,现在再一抬头,忽然发现那片浮云已消散得无影无踪,而刚才不见了的那几颗星星又在原来的位置闪耀。这景色引人品味,但它与诗的“比兴”是不同的。诗的比兴用意一般比较明显,意思虽各有不同,但表达得都很明确。词的“境界”则不像诗的“比兴”那么明确,它仅仅停留在给读者一种触发而不能落实的状态。而其美感也正存在于这种引发读者丰富联想的言外意蕴之中。王国维这几句词就是如此:读者可以从“流云”领略到某种无常的变幻,也可以从“疏星”联想到某种高远的、不变的东西,还可以从美学想到哲学甚至想到道德伦理。这是一幅十分美丽的月下柔柳图,作者此刻的心情也如夜空般“表里俱澄澈”。作者在感叹“人间夜色还如许”的同时,也不由得要责怪自己“闭置小窗”耽搁了多时的良辰美景了。“闭置小窗”可以有两层含义:一层是自己过去关起门来读书,没有发现外边有这么好的景物可以欣赏;另一层是自己过去钻进人生问题的牛角尖里自寻苦恼,没有发现这种可以陶醉于其中的自然之美的解脱。就像眼前这样的景色,当人摆脱了世俗的烦恼和人生问题的考虑,全身心地投入审美的愉悦,就会发现原来这个世界的夜色也是如此美丽的。
全词上下两片联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写出了夜色的可爱与美丽,其中也蕴涵了作者的人生感悟。词中集中选择了两个镜头,一是月下柳林,一是天上云星,景物不多,却立体地写出了春夜的美妙可人,艺术上十分成功。
邸钞不仕元堪断,申报无文那足看。要见诗翁作诗手,风吹春水遣相干。
申报送至冯庵相次成诗。清代。林旭。 邸钞不仕元堪断,申报无文那足看。要见诗翁作诗手,风吹春水遣相干。
恨那日、红兰渡口。津鼓催人恁骤。个侬攀住杨梢,迸情澜、两峰一时斗。
此际石尤偏没有。怪篙工,先把布帆撑就。我这里、才登舻,急回眸、烟迷粉堠。
市桥柳。清代。龚翔麟。 恨那日、红兰渡口。津鼓催人恁骤。个侬攀住杨梢,迸情澜、两峰一时斗。此际石尤偏没有。怪篙工,先把布帆撑就。我这里、才登舻,急回眸、烟迷粉堠。
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须似太宗,色映塞外春。
往者开元中,主恩视遇频。出入独非时,礼异见群臣。
爱其谨洁极,倍此骨肉亲。从容听朝后,或在风雪晨。
忽思格猛兽,苑囿腾清尘。羽旗动若一,万马肃駪駪。
诏王来射雁,拜命已挺身。箭出飞鞚内,上又回翠麟。
翻然紫塞翮,下拂明月轮。胡人虽获多,天笑不为新。
王每中一物,手自与金银。袖中谏猎书,扣马久上陈。
竟无衔橛虞,圣聪矧多仁。官免供给费,水有在藻鳞。
匪唯帝老大,皆是王忠勤。晚年务置醴,门引申白宾。
道大容无能,永怀侍芳茵。好学尚贞烈,义形必沾巾。
挥翰绮绣扬,篇什若有神。川广不可溯,墓久狐兔邻。
宛彼汉中郡,文雅见天伦。何以开我悲,泛舟俱远津。
温温昔风味,少壮已书绅。旧游易磨灭,衰谢增酸辛。
八哀诗 其四 赠太子师汝阳郡王琎。唐代。杜甫。 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须似太宗,色映塞外春。往者开元中,主恩视遇频。出入独非时,礼异见群臣。爱其谨洁极,倍此骨肉亲。从容听朝后,或在风雪晨。忽思格猛兽,苑囿腾清尘。羽旗动若一,万马肃駪駪。诏王来射雁,拜命已挺身。箭出飞鞚内,上又回翠麟。翻然紫塞翮,下拂明月轮。胡人虽获多,天笑不为新。王每中一物,手自与金银。袖中谏猎书,扣马久上陈。竟无衔橛虞,圣聪矧多仁。官免供给费,水有在藻鳞。匪唯帝老大,皆是王忠勤。晚年务置醴,门引申白宾。道大容无能,永怀侍芳茵。好学尚贞烈,义形必沾巾。挥翰绮绣扬,篇什若有神。川广不可溯,墓久狐兔邻。宛彼汉中郡,文雅见天伦。何以开我悲,泛舟俱远津。温温昔风味,少壮已书绅。旧游易磨灭,衰谢增酸辛。
枢相身通贵,恩书意转亲。
四端香雪縠,一卷锦江春。
公即专堂印,侬方理钓缗。
五公今果六,诗谶也如神。
寄袁起岩枢密,贺新除,仍谢送四缣井诗集,。宋代。杨万里。 枢相身通贵,恩书意转亲。四端香雪縠,一卷锦江春。公即专堂印,侬方理钓缗。五公今果六,诗谶也如神。
作镇炎方万里清,风流儒将早知名。骅骝日永嘶长路,鼓角秋高满郡城。
旧向词坛称绣虎,曾从沧海射长鲸。盛年才擅兼资美,麟阁遥开待勒铭。
赠李立斋总戎。清代。陈恭尹。 作镇炎方万里清,风流儒将早知名。骅骝日永嘶长路,鼓角秋高满郡城。旧向词坛称绣虎,曾从沧海射长鲸。盛年才擅兼资美,麟阁遥开待勒铭。
闻道春流下斗门,扁舟应得解南村。
欲看竹箭开新涨,更插杨枝记旧痕。
水浅舟滞解闷十绝。宋代。郑獬。 闻道春流下斗门,扁舟应得解南村。欲看竹箭开新涨,更插杨枝记旧痕。
思家一日似三秋,病眼凄然怯上楼。十幅风蒲催我去,数枝烟竹为君留。
还将晓枕灯前句,分作孤蓬雨后愁。便合北来寻老伴,人间何处有汤休。
仆将南归笑庵以诗见留次韵。宋代。周紫芝。 思家一日似三秋,病眼凄然怯上楼。十幅风蒲催我去,数枝烟竹为君留。还将晓枕灯前句,分作孤蓬雨后愁。便合北来寻老伴,人间何处有汤休。
道如皎日,丝毫不隔。
人自迷之,转南为北。
寥寥千载,{角戢}{角戢}百家。
精罢力惫,言多道遐。
惟吾夫子,神交累圣。
一念全德,千差尽正。
发古关键,推与人同。
学焉得此,作圣之功。
浩乎无倪,体之甚迩。
力扶斯文,仆而复起。
我瞻遗像,非没非存。
传之后裔,愈久弥尊。
有功生民,不下神禹。
非知道者,将谁告语。
程伊川赞。宋代。陈长方。 道如皎日,丝毫不隔。人自迷之,转南为北。寥寥千载,{角戢}{角戢}百家。精罢力惫,言多道遐。惟吾夫子,神交累圣。一念全德,千差尽正。发古关键,推与人同。学焉得此,作圣之功。浩乎无倪,体之甚迩。力扶斯文,仆而复起。我瞻遗像,非没非存。传之后裔,愈久弥尊。有功生民,不下神禹。非知道者,将谁告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