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嫩的箨,香美的苞——新笋刚出竹林。拿到於陵市中议价——贵重胜似黄金。
京城附近竹林多得无数,怎忍剪断凌云的新笋一片心。
嫩箨(tuò):鲜嫩的笋壳。箨,竹皮,笋壳。 香苞:藏于苞中之嫩笋。
於陵:汉县名,唐时为长山县,今山东省邹平县东南。《元和郡县志》卷十一《淄州》载:“淄州长山县,本汉於陵地”。於:一作“五”。
皇都:指京城长安。陆海:大片竹林。《汉书·地理志》:“秦地有鄠杜竹林,南山檀柘,号称陆海,为九州膏腴。”钟嵘《诗品》卷上:“余常言:‘陆才如海,潘才如江’”。“陆海”代指人有才。这句里的“陆海”本义当为竹林,暗喻人才众多。
凌云一寸心:谓嫩笋一寸,而有凌云之志。凌云:直上云霄,也形容志向崇高或意气高超。此双关语,以嫩笋喻少年。寸:一作“片”。
《初食笋呈座中》是李商隐的早期作品,当作于唐文宗大和八年(834年)。李商隐大和七年(833年)到京师应试落第,遂东游郑州、华州一带。华州刺史崔戎送他到南山读书。次年三月,崔戎调任兖海(今山东兖州西)观察使,作者随至兖州幕中,掌管章奏之事。此诗当是此时之作。
“嫩箨香苞初出林”,诗人起笔便细细描绘了初生之笋的形态。这样壳嫩笋香的初生之笋,洋溢着勃勃的生机,只待春雨浇灌,即能昂扬九霄。“於陵论价贵如金”,很多人认为这句诗是诗人向座主的器重表示感谢。嫩笋要论价,是因为初生之笋鲜嫩可口,所以食者众多,求者亦夥,因而在於陵这里的价格和黄金一样贵重。“於陵”当属泛指,代称各地。诗人在这一句里已经点出一丝悲的意味。嫩笋正出林呢,怎么就要论价了,而且价值甚昂?但语气终还是压抑的,平缓的,冷静的,客观的。
“皇都陆海应无数,忍剪凌云一寸心”。诗的三、四两句接着将这种悲哀之情渲染开去,推至顶峰才喷发而出。“凌云一寸心”,谓嫩笋一寸,而有凌云之志。这里是一个双关语,喻人年少而有壮志。这两句回答了对嫩笋“於陵论价”的另一个原因。那就是竹林茂盛,所以可以食笋,忍心“剪”去它凌云之心。卒章而诗人的一片哀怜之情也显露出来。诗人痛惜嫩笋被食,喻人壮志未酬,这是一种悲哀;而联系到诗人于大和六年(832年)赴京应举不第,那么就还有另外一层意味了,就是或许是因为皇都长安里“人才”太多,所以他才下第的。可是“剪”去的是一寸凌云之心。一个“忍”字用得十分出色。忍者,忍心,实际上联系到“凌云一寸心”看,作者表达的却是“何忍”之意。意谓不要夭折嫩笋的凌云之志啊。悲己之不遇,痛上主之不识己,一片哀怨之情弥漫其间。全诗以嫩笋比喻自己,嫩笋一寸而有凌云之志,诗人同样如此,年少而胸怀大志。可悲哀的现实却是嫩笋被食,凌云之志也夭折在初出林的时候。而诗人也一样壮志未酬,空有“嫩箨香苞”美质,却没有了昂扬九霄的机会。既哀且怨之情充溢全诗。
全诗艺术风格哀怨缠绵,而深情难已,已经初步显示出李商隐诗歌“深情绵邈”(刘熙载《艺概》)的艺术特色。这样哀怨的诗歌若出自一个中年或暮年人之手,当属平常,可是创作它的却是二十岁左右的李商隐。这正是少年壮志不言愁的黄金时段,可诗人看见鲜嫩的笋时不由而生“忍剪凌云一寸心”的悲慨,诗也写得哀怨缠绵。这就是很让人诧异的事。事实上,“忍剪凌云一寸心”的悲慨里包蕴着诗人半生的际遇和一种“先期零落”的忧愁意识。首先,家世孤苦,“沦贱艰虞多”(《安平公诗》),其高祖以来家境已衰落,祖辈几代历官均不过县令。父祖辈又一再年寿不永,不到十岁时,父亲去世。他随母还乡,过着清贫的生活。他在《祭裴氏姊文》就写道:“及衣裳外除,旨甘是急,乃占数东甸,佣书贩舂”。这是他清贫生活的生动写照。此外,他生活的晚唐时代动荡,藩镇割据,宦官擅权,朋党斗争,农民起义不断,而社会又讲究勋阀门第观念,而诗人自己“内无强劲,外乏因依”(《祭徐氏姊文》),也使他对自己的前途缺乏信心。这两种因素结合在一起就使得诗人自小便表现出一种悲观的情绪。十六岁时写的《无题·八岁偷照镜》便是一个很好的证明。该诗似写一伤怀的女子,而句句实写自己。“八岁偷照镜”,著一“偷”字,写出了其早熟,“长眉已能画”,写其早识。“五岁诵经书,七岁弄笔砚”(《上崔华州书》),“十六著《才论》、《圣论》,以古文出诸公间”(《(樊南)甲集序》),也是如此;接着十岁能做裙,十二岁弹筝,表明这个女子的慧心兰质,可接着却是十四未嫁,“十五泣春风”了,转向一层悲哀的境地。美质未遇良主,唯有相泣春风了。这种忧愁,王蒙先生称之为“先期愁人”、“先期悲叹”的“夭折意识”,可谓切中肯綮。李商隐这种“先期零落”的忧愁意识伴随了他一生的诗歌创作。譬如:“浪笑榴花不及春,先期零落更愁人”(《回中牡丹为雨所败二首》);看见早梅,也生悲慨:“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十一月中旬至扶风界见梅花》);而当林花开放,正当其盛时,却又发出“重吟细把真无奈,已落犹开未放愁”(《即日》)的感叹;看见“见说风流极,来当婀娜时”的垂柳他又会觉察到“忍放花如雪,青楼扑酒旗”(《赠柳》)的幻灭感。就算是茂盛青翠的高树,他也会感到“一树碧无情”(《蝉》)。总的说来,李商隐一生困顿,郁郁不得志,加之他的多愁善感,在诗歌创作上,总是要表现出那么一丝忧虑,或出之以典故,或结之以意象,来取得“深情绵邈”的审美感受。而把握他这种“先期零落”的忧愁意识,也是欣赏李商隐这首《初食笋呈座中》乃至他全部诗歌的钥匙。
李商隐,字义山,号玉溪(谿)生、樊南生,唐代著名诗人,祖籍河内(今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出生于郑州荥阳。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少日曾贪面百城,而今万卷送浮生。一身去职如花落,两眼观书尚月明。
鸿爪春泥思往迹,马蹄秋水得闲情。天留老笔非无用,要与熙朝写太平。
归田即事 其三。清代。赵翼。 少日曾贪面百城,而今万卷送浮生。一身去职如花落,两眼观书尚月明。鸿爪春泥思往迹,马蹄秋水得闲情。天留老笔非无用,要与熙朝写太平。
我有两龙剑,阅世三千秋。坚钢出百鍊,苔色古且幽。
异哉欧冶子,功与造化侔。划水蛟鳄断,指空鬼神愁。
精光不可掩,夜夜冲斗牛。所恨际休明,锋芒久潜收。
愿持献天子,为斩佞臣头。
述怀五十三首 其十一。明代。周是修。 我有两龙剑,阅世三千秋。坚钢出百鍊,苔色古且幽。异哉欧冶子,功与造化侔。划水蛟鳄断,指空鬼神愁。精光不可掩,夜夜冲斗牛。所恨际休明,锋芒久潜收。愿持献天子,为斩佞臣头。
寒意初销,韶光渐美,屈指新正一七。薄雾烘晴,微风送暖,偕伴骋游芳陌。
万里桥西去,好探取梅花消息。草堂买醉香醪,酒痕红泛春色。
杜老千秋诗史,尚垂暮依人,苦吟长客。蜀国栖迟,乡关乱阻,天下也如今日。
我辈伤身世,亦无可奈何时节。仰企低徊,不禁枨触愁集。
探春 人日偕钟绍泉、何弼臣、程干卿诸君游工部草堂感赋。清代。潘榕。 寒意初销,韶光渐美,屈指新正一七。薄雾烘晴,微风送暖,偕伴骋游芳陌。万里桥西去,好探取梅花消息。草堂买醉香醪,酒痕红泛春色。杜老千秋诗史,尚垂暮依人,苦吟长客。蜀国栖迟,乡关乱阻,天下也如今日。我辈伤身世,亦无可奈何时节。仰企低徊,不禁枨触愁集。
良夜高台露气清,遥空灵籁送秋声。桂枝先自轮中满,莲炬还从镜里生。
隐隐七层标舍利,双双百宝放光明。龙膏烛与蟾蜍影,同向人天照化城。
八月十四日夜招张孺愿钱叔达谢脩之陈汝大王玉生袁无竞集平远台观万岁神光二塔灯分得八庚。明代。徐熥。 良夜高台露气清,遥空灵籁送秋声。桂枝先自轮中满,莲炬还从镜里生。隐隐七层标舍利,双双百宝放光明。龙膏烛与蟾蜍影,同向人天照化城。
秋色到空闺,夜扫梧桐叶。谁料同心结不成,翻就相思结。
十二玉阑干,风动灯明灭。立尽黄昏泪几行,一片鸦啼月。
卜算子·秋色到空闺。明代。夏完淳。 秋色到空闺,夜扫梧桐叶。谁料同心结不成,翻就相思结。十二玉阑干,风动灯明灭。立尽黄昏泪几行,一片鸦啼月。
还却天官尺一书,清时有味保悬车。
公年尚壮云何蚤,古道谁言今不如。
南部主开新榜丽,西清人说旧游疏。
半簪白发无拘束,不用黄精自扫除。
与郑侍郎。宋代。王洋。 还却天官尺一书,清时有味保悬车。公年尚壮云何蚤,古道谁言今不如。南部主开新榜丽,西清人说旧游疏。半簪白发无拘束,不用黄精自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