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游越山川,山川修且广。
振策陟崇丘,安辔遵平莽。
夕息抱影寐,朝徂衔思往。
顿辔倚嵩岩,侧听悲风响。
清露坠素辉,明月一何朗。
抚枕不能寐,振衣独长想。
赴洛道中作。魏晋。陆机。 远游越山川,山川修且广。振策陟崇丘,安辔遵平莽。夕息抱影寐,朝徂衔思往。顿辔倚嵩岩,侧听悲风响。清露坠素辉,明月一何朗。抚枕不能寐,振衣独长想。
离家远游过山川,山山水水长又宽。
挥鞭策马登峻岭,提缰徐行过平原。
夜宿形影自相伴,晨起含悲又向前。
收缰驻马悬崖下,侧耳倾听悲风响。
露珠坠下闪清辉,明月皎皎多晴朗。
抚几久久不能寐,披衣独自心怅惘。
修:长。
振策:挥动马鞭。
陟(zhì):登上。
崇丘:高丘、高山。
案辔:按辔,谓扣紧马缰使马缓行或停止。
遵:沿着。
平莽:平坦广阔的草原。
夕:傍晚。
抱影:守着影子。
寐:入睡。
徂(cú):往,行走。
衔思:心怀思绪。
顿辔:拉住马缰使马停下。
倚:斜靠。
嵩岩:即指岩石。嵩,泛指高山。
清露:洁净的露水。
素辉:白色的亮光。
一何:多么。
朗:明亮。
振衣:振衣去尘,即指披衣而起。
陆机的祖父陆逊是三国时吴国的丞相、父亲陆抗是大司马。在吴国灭亡后,他于太康十年(289年),即二十九岁时,与弟弟陆云离开家乡吴郡吴县华亭(今上海市松江)赴洛阳。《赴洛道中作》二首作于他赴洛阳途中。
这首诗仍然是写陆机赴洛阳途中所见的景物和自己的心情。但是写法略有不同。
全诗借景抒情,曲折委婉,语句精炼而流畅,格调清丽凄清,形象鲜明,意蕴深远,悲楚动人,富有韵味。
“远游越山川,山川修且广。振策陟崇丘,案辔遵平莽。”首句仍然紧扣诗题来写的。陆机从家乡吴郡吴县华亭(今上海市松江)赴洛阳,当然是“远游”。一路上越过万水千山,而山山水水是那样的修长和宽广。诗人有时挥鞭驱马登上高山,有时手握缰绳,在有草的平地上缓慢地向前走。从这一重重山,一条条水,忽而高山,忽而平地,可以想象到诗人长途跋涉的艰辛。因此,这里不只是描写沿途的山水景色,也透露了诗人风尘仆仆的苦情。但是,这首诗中的写景与前首不同,前首“永叹”十句写沿途山水景色讲究辞藻,大肆铺陈;这首诗只是寥寥数句,轻轻带过。这种有详有略的写法,使人感到各有特点。
“夕息抱影寐,朝徂衔思往。”晚上休息是孤零零地抱影而寐,早晨起来怀着悲伤又上路了。写出诗人的孤独、寂寞和忧伤。这些复杂感情的产生,固然是由诗人思念亲人,留恋故乡,大概也参杂了对前途的忧虑。前首诗说:“总辔登长路,呜咽辞密亲。借问子何之,世网婴我身。”呜咽辞亲,“世网”缠身,应该就是这种复杂感情的具体内容。清代刘熙载《艺概·文概》说:“六代之文丽才多而炼才少。有炼才焉,如陆士衡是也。”陆机文如此,其诗亦复如此,“夕息”二句可见其语言提炼功夫。这两句诗不仅对仗工整,而且动词“抱”“衔”的使用皆备极精巧,是陆诗中的佳句。
“顿辔倚嵩岩,侧听悲风响。”走了一段路程,停下马来,倚着高峻的山崖休息一会儿,侧耳倾听悲风的声响。这里,进一步写诗人旅途的孤独和艰辛。倚岩休息,竟无人与语,只能侧身倾听悲风,可见其孤独。称秋风为“悲风”,使秋风涂上诗人感情之色彩,又可见其心情之忧郁。诗人旅途生活中的这一细节,又使读者联想到前首诗所描写的沿途景色:“行行遂已远,野途旷无人。山泽纷纡馀,林薄杳阡眠。虎啸深谷底,鸡鸣高树巅。哀风中夜流,孤兽更我前。”这里对途中空旷无人和恐怖气氛的描写,有助于读者了解诗人的孤独和艰辛。
“清露坠素辉,明月一何朗。抚枕不能寐,振衣独长想。”意思是:夜露下滴,闪烁着洁白的光辉,啊,月光是多么的明朗!对月抚枕,不能入睡,穿上衣服独自遐想。这是写途中夜宿的情景。“清露”二句,写得幽雅净爽,清丽简远,受到前人的赞赏。结尾“抚枕”二句,表现诗人不平静的心情,饶有余味。陆机是吴国将相名门之后,素有雄心壮志。他的《百年歌》中说:“三十时,行成名立有令闻,力可扛鼎志干云。”《晋书·陆机传》说他“负其才望,而志匡世难”。可是在他二十岁时,吴国灭亡。太康十年(289年),他和弟弟陆云被迫入洛。其前途是吉是凶,难以逆料,所以他的内心忐忑不安,很不平静。
陆机说:“诗缘情而绮靡。”(《文赋》)这是认为诗歌具有注重抒情的性质和文词精妙的特点。这种诗缘情说和儒家的诗言志说不同,清代沈德潜认为“殊非诗人之旨”(《古诗源》卷七),其实这正是魏晋以来诗歌的新变化。作为“太康之英”(钟嵘《诗品序》)的陆机,他的诗就具有这样的特点,如此诗中“振策陟崇丘,案辔遵平莽”,“夕息抱影寐,朝徂衔思往”,文词华美,对偶工稳,“清露坠素辉,明月一何朗”,用词造句,刻练求工,都是例子。陆机诗精于语言的提炼,善于写景,即景抒情,具有情景交融的艺术效果。
陆机(261-303),字士衡,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西晋文学家、书法家,孙吴丞相陆逊之孙、大司马陆抗之子,与其弟陆云合称“二陆”。孙吴灭亡后出仕晋朝司马氏政权,曾历任平原内史、祭酒、著作郎等职,世称“陆平原”。后死于“八王之乱”,被夷三族。他“少有奇才,文章冠世”(《晋书·陆机传》),与弟陆云俱为中国西晋时期著名文学家,被誉为“太康之英”。陆机还是一位杰出的书法家,他的《平复帖》是中古代存世最早的名人书法真迹。
旧诗一读一番新,读罢昏然一欠伸。
无数盆花争诉渴,老夫却要作闲人。
添盆中石菖蒲水仙花水。宋代。杨万里。 旧诗一读一番新,读罢昏然一欠伸。无数盆花争诉渴,老夫却要作闲人。
寂寞谈玄第,何人重起予。云霞双草屩,宇宙一蘧庐。
供奉神游外,蒙庄物化馀。踰垣时学段,悬榻间留徐。
绿绮孤琴奏,青缃四壁储。那知金是谷,宁羡石为渠。
白雪流湘濑,清飙扇舞雩。双林来梵释,六洞过樵渔。
芳草从滋蔓,飞花断扫除。寻丘萦薜荔,尺水漾芙蕖。
甲子初周白,春秋正及蘧。曲肱聊寤寐,容膝暂踟蹰。
大隐依泉石,中行在里闾。吾将戒行辙,蚤晚赋归欤。
题寄亭十四韵祝山人别号也。明代。胡应麟。 寂寞谈玄第,何人重起予。云霞双草屩,宇宙一蘧庐。供奉神游外,蒙庄物化馀。踰垣时学段,悬榻间留徐。绿绮孤琴奏,青缃四壁储。那知金是谷,宁羡石为渠。白雪流湘濑,清飙扇舞雩。双林来梵释,六洞过樵渔。芳草从滋蔓,飞花断扫除。寻丘萦薜荔,尺水漾芙蕖。甲子初周白,春秋正及蘧。曲肱聊寤寐,容膝暂踟蹰。大隐依泉石,中行在里闾。吾将戒行辙,蚤晚赋归欤。
词场闻夺锦標归,好是斑衣唤绿衣。
永日湖山供赏咏,好风宫殿正清微。
堂新六桂光宸翰,庭秀双芝焕彩闱。
肯向长安夸得意,妙年伯玉已知非。
贺赵居父登第。宋代。刘宰。 词场闻夺锦標归,好是斑衣唤绿衣。永日湖山供赏咏,好风宫殿正清微。堂新六桂光宸翰,庭秀双芝焕彩闱。肯向长安夸得意,妙年伯玉已知非。
年年人月喜团圆,好在诗边又酒边。莫道玄风只渔钓,也随世俗夜无眠。
醉和颜美中元夕绝句。宋代。赵鼎。 年年人月喜团圆,好在诗边又酒边。莫道玄风只渔钓,也随世俗夜无眠。
刀环龙雀醉频看,辛苦长征出塞弹。上将军中随李牧,贵人门下作任安。
三春战血凭鹃洒,五夜乡心逐雁寒。阳羡买田归未得,十年鸿爪遍江干。
柬黄记室。清代。王家仕。 刀环龙雀醉频看,辛苦长征出塞弹。上将军中随李牧,贵人门下作任安。三春战血凭鹃洒,五夜乡心逐雁寒。阳羡买田归未得,十年鸿爪遍江干。
儿胡儿,女胡女,女嫁胡儿娶胡妇。
唯有老身从汉来,椎结毡裘作胡语。
当时从驾土木间,匈奴驱我不得还。
朝看鹞儿岭,暮宿木叶山。
昔闻青冢今始睹,几过苏卿持节处。
胡风猎猎胡霜飞,听罢胡笳泪如注。
胡中洵乐汉自亲,呼韩犹作南朝宾。
款关不用通事语,三十年前我汉人。
奉天殿前拜天子,封爵归来认邻里。
南街北巷争聚观,家人见我还惊起。
男袭冠裳女绣襦,今日汉入昨日胡。
回思李陵并卫律,漠北高坟空突兀。
胡人归朝歌。明代。王鏊。 儿胡儿,女胡女,女嫁胡儿娶胡妇。唯有老身从汉来,椎结毡裘作胡语。当时从驾土木间,匈奴驱我不得还。朝看鹞儿岭,暮宿木叶山。昔闻青冢今始睹,几过苏卿持节处。胡风猎猎胡霜飞,听罢胡笳泪如注。胡中洵乐汉自亲,呼韩犹作南朝宾。款关不用通事语,三十年前我汉人。奉天殿前拜天子,封爵归来认邻里。南街北巷争聚观,家人见我还惊起。男袭冠裳女绣襦,今日汉入昨日胡。回思李陵并卫律,漠北高坟空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