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书北台壁二首

雪后书北台壁二首

黄昏犹作雨纤纤,夜静无风势转严。

但觉衾裯如泼水,不知庭院已堆盐。

五更晓色来书幌,半夜寒声落画檐。

试扫北台看马耳,未随埋没有双尖。

城头初日始翻鸦,陌上晴泥已没车。

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眼生花。

遗蝗入地应千尺,宿麦连云有几家。

老病自嗟诗力退,空吟冰柱忆刘叉。

()

译文

黄昏时分,雨下得纷纷绵绵,夜里无风一片寂静,天气更加寒冷。

只觉得被褥没有丝毫暖意,就像水泼在上面,不知道庭院已经堆上雪了。

半夜看到屋檐上的一片寒光,以为是曙色从帘幕透过来,误以为天将五更,其实是屋檐上的冰溜子。

早晨起来扫除积雪登上北台,只见一片茫茫,只有马耳山露出了双峰尖。

雪后初晴,城头乌鸦开始上下翻飞,路上融化的积雪车辆辗来压去,变成了稀泥粘糊在车上。

在阳光照耀下,房屋似玉楼,大地如银海,人们被冻得皮肤起粟,雪光使人目眩眼花。

大雪灭蝗虫,覆盖麦子,来年百姓麦子该会长得很茂盛。

本应歌颂瑞雪,但我已老病,诗力减退,只能空忆刘叉吟诵他的《冰柱》了。

注释

北台:超然台,在山东诸城县北城上。

堆盐:谢安侄儿咏雪,有“撒盐空中差可拟”句。

幌:帘幕。

马耳:马耳山,在诸城县西南。

刘叉:唐代诗人。生卒年、字号、籍贯等均不详。活动在元和年代。韩愈善接天下士,他慕名前往,赋《冰柱》《雪车》二诗,名出卢仝、孟郊二人之上。

雪后书北台壁二首 创作背景

  北台,在密州(今山东诸城县)的北面。宋神宗熙宁七年(1074年),作者由杭州通判改任密州知州,十一月到任,正是寒冬季节,这两首诗即作于此时。

  第一首写从黄昏到第二天天亮,彻夜雪飘的情景。黄昏时节,淫雨绵绵,入夜后不知不觉转而为雪。作者只觉被褥无一丝暖意,有如水泼在上面,而不知道庭院里已雪积成堆了。“堆盐”,即堆雪。用盐喻雪,出自《世说新语·言语》,后世诗人都喜欢效用,如白居易《对火玩雪诗》:“盈尺白盐寒。”作者“五更晓色来书幌,半夜寒声落画檐”一联,亦世称咏雪名句,但历来有歧解。费衮《梁溪漫志》卷七“东坡雪诗”条以为,“此所谓‘五更’者,甲夜至戊夜尔。自昏达旦皆若晓色。”据此解,则“五更”应总指分为五更的一整夜。庭院里的雪光反射在帷幔上,明晃晃的,作者因寒冷未能安眠,加上“不知庭院已堆盐”,所以一整夜都迷迷糊糊,误以为天将破晓。直到天色放明,借着雪光,看见了垂挂在房檐下的冰溜子,这才省悟,原来是雨转为雪,所以有这“半夜寒声”。上句写地面上积雪的反光,下句写房檐下雪水凝成的冰溜,都紧扣“雪后”的标题,且又与末二句意思连贯。“扫北台”、“看马耳”,是天明以后所为。马耳,山名,在北台的南面,“上有二石并举,望齐马耳,故世取名焉。”(《水经·潍水注》)作者扫除积雪,登上北台,观赏雪景,只见一片银白世界,唯有马耳山尖尖的双峰高峭兀立,没有为雪所封。原本应首先被雪覆盖的高山顶却“未随埋没”,可见这双峰如马耳一般陡直,连雪花也无法驻留其上了。

  第二首继写在北台观雪景的所见所感。太阳已升起,虽然前一晚下了一场大雪,但第二天却是冬季里难得的一个晴天。往上看,天空中一群乌鸦开始活跃起来,绕着城墙,上下翻飞;低头瞧,小路上渐渐融化的积雪被来往的车辆辗来压去,变成了稀泥,粘糊在车上;放眼望,在阳光照耀下,积雪的原野上屋似玉楼,地如银海,冻得人皮肤起粟,耀得人目眩眼花。这四句皆是白描眼前实景。作者另有《次韵仲殊雪中游西湖》说:“玉楼已峥嵘。”《雪中过淮谒客》说:“万顷穿银海。”其“玉楼”、“银海”皆系实写。有人以为这里是用道家语“玉楼为肩,银海为目”,实则凿之过深。颈联则表现了作者对农家生计的关切之情。大雪灭蝗,麦子得雪覆盖则来年会长得茂盛,眼前这场大雪预示着来年的丰收,在观赏雪景时,诗人没有忘记这一点。诗人十分希望把自己对来年丰收的希冀和祝愿,把这场瑞雪所引发的种种感受一一用诗表达出来,但他既老且病,诗力大不如前,只得空自磋叹,以吟诵唐代元和年间(806—820)诗人刘叉的《冰柱》诗来自慰了。此时诗人虽年仅三十九,但退出朝廷已三四年,心境不佳,且古人四十叹老亦为常事,读者不必坐得太实。

苏轼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美食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汉族,四川人,葬于颍昌(今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一生仕途坎坷,学识渊博,天资极高,诗文书画皆精。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艺术表现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世有巨大影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书法擅长行书、楷书,能自创新意,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画学文同,论画主张神似,提倡“士人画”。著有《苏东坡全集》和《东坡乐府》等。

猜你喜欢

楚乡菰黍初尝,马蹄偶踏扬州路。莼丝向老,江鲈堪脍,催人归去。秋气萧骚,月华如洗,一天风露。望重重烟水,吴淞万顷,曾约旧时鸥鹭。
惆怅别离无奈,整孤帆、依然回顾。玉龙节底,故人情重,欲行犹驻。敛散功多,澄清志遂,好回高步。看归鞍稳上,文鸳班里,五云深处。

()

清风空满越城阴,莫遂三年告养心。屡赋白华归未得,一行风木恨何深。

布帆无恙南江水,班马长嘶北塞音。闻说旧乡今作郡,大材宁许久山林。

()

玉川先生洛城里,破屋数间而已矣。一奴长须不裹头,

一婢赤脚老无齿。辛勤奉养十馀人,上有慈亲下妻子。

先生结发憎俗徒,闭门不出动一纪。至今邻僧乞米送,

仆忝县尹能不耻。俸钱供给公私馀,时致薄少助祭祀。

劝参留守谒大尹,言语才及辄掩耳。水北山人得名声,

去年去作幕下士。水南山人又继往,鞍马仆从塞闾里。

少室山人索价高,两以谏官征不起。彼皆刺口论世事,

有力未免遭驱使。先生事业不可量,惟用法律自绳己。

春秋三传束高阁,独抱遗经穷终始。往年弄笔嘲同异,

怪辞惊众谤不已。近来自说寻坦途。犹上虚空跨绿駬。

去年生儿名添丁,意令与国充耘耔。国家丁口连四海,

岂无农夫亲耒耜。先生抱才终大用,宰相未许终不仕。

假如不在陈力列,立言垂范亦足恃。苗裔当蒙十世宥,

岂谓贻厥无基阯.故知忠孝生天性,洁身乱伦定足拟。

昨晚长须来下状,隔墙恶少恶难似。每骑屋山下窥阚,

浑舍惊怕走折趾。凭依婚媾欺官吏,不信令行能禁止。

先生受屈未曾语,忽此来告良有以。嗟我身为赤县令,

操权不用欲何俟。立召贼曹呼伍伯,尽取鼠辈尸诸市。

先生又遣长须来,如此处置非所喜。况又时当长养节,

都邑未可猛政理。先生固是余所畏,度量不敢窥涯涘。

放纵是谁之过欤,效尤戮仆愧前史。买羊沽酒谢不敏,

偶逢明月曜桃李。先生有意许降临,更遣长须致双鲤。

()

信笔题诗不记篇,聊凭赋咏写林泉。

閒来倚杖云千嶂,睡起凭栏月一川。

野性已安三径里,吟魂犹绕两湖边。

何时更许陪清话,复把深杯手自传。

()

小说纷纷皆有之,须凭实学是根基。

开天辟地通经史,博古明今历传奇。

藏蕴满怀风与月,吐谈万卷曲和诗。

辨论妖怪精灵话,分别神仙达士机。

涉案钥刀并铁骑,闺情云雨共偷期。

世间多少无穷事,历历从头说细微。

()

杲公昔踏胡马尘,城中草木冻不春。甲士却立不敢问,其谁从之惇上人。

袖手归来两无语,如今且向江南住。云居老人费精神,送向高安滩头去。

()

春暮见花空有恨,病馀怯酒谩重温。

紫骝踏尽垂杨影,可笑书生独掩门。

()

鸟鼠荒庭暮,秋花覆短墙。

苍梧云不断,湘水意何长。

泽岸蒹葭绿,篱根草树黄。

萧萧竹间泪,千古一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