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原澄映,烟月冥濛,去舟如叶。岸足沙平,蒲根水冷留雁唼。别有孤角吟秋,对晓风呜轧。红日三竿,醉头扶起还怯。
离思相萦,渐看看、鬓丝堪镊。舞衫歌扇,何人轻怜细阅。点检从前恩爱,但凤笺盈箧。愁剪灯花,夜来和泪双叠。
华胥引·秋思。宋代。周邦彦。 川原澄映,烟月冥濛,去舟如叶。岸足沙平,蒲根水冷留雁唼。别有孤角吟秋,对晓风呜轧。红日三竿,醉头扶起还怯。离思相萦,渐看看、鬓丝堪镊。舞衫歌扇,何人轻怜细阅。点检从前恩爱,但凤笺盈箧。愁剪灯花,夜来和泪双叠。
清澈的水流穿过广阔的原野,与天光云影共辉映,烟雾迷蒙中,月色昏暗,远舟像一片片树叶漂在水面。长长的河岸边是平顺的沙洲,留宿于蒲苇丛中的大雁正在寒冷的秋水中觅食吞咽。对着晓风呜呜鸣响,那是江楼上的孤角在吟唱秋意。酒后初醒,体软头晕,太阳已高高升起。
离别的思绪相互缠绕,仔细瞧瞧、两鬓发丝已不堪夹镊。舞衫绸扇,品物依旧,可如今还有人来怜爱细看吗?细数曾经的恩爱时光,只有书箱里装满关于她的书信和诗笺。带着愁容剪下燃尽的灯芯,昨夜泪眼与烛光相互映照。
华胥引:此调为周邦彦始创。陈本注“黄钟”宫,题作“秋思”,《百家词》同。
冥濛:昏暗迷茫。
唼(shà):水鸟或鱼类吞食。
别有孤角吟秋,对晓风呜轧(yà):此句化用杜牧《题齐安城楼》诗中“鸣轧江楼角一声,微阳潋潋落寒汀”的句子。
相萦(yíng):相互缠绕。
鬓丝堪镊(niè):鬓发稀白,已不堪夹镊。镊:镊子,拔除毛发的用具,此作动词“拔除”解。
点检:即检点。
凤笺盈箧(qiè):谓书箱里装满昔日的书信和诗笺。凤笺(jiān):信纸的美称,指绘有金凤的纸。箧,小箱子,如书箧,行箧。
灯花:灯芯余烬结成的花形。
和泪双叠:谓含泪看灯花,花形两两相叠。
据清代词学家黄苏《蓼园词选》记载,周邦彦晚年不愿与蔡京奸党合作,被逐出朝廷,由徽猷阁待制出知顺昌府、处州等地,此词或在顺昌府、处州两地写成。
此词写歌女秋思,由送别情人到诉离别之苦,词意绵密,守托着一片深心。相思心切,霜染双鬓,表现了歌女的执着爱情。川原望远,秋月迷蒙,道尽了天涯情味。
词的上片抓住一个“秋”字,处处表现秋悲。遥远的爱,凄切之情,逐一尽显纸上。“川原澄映,烟月冥濛,去舟如叶。”一派秋凉景像!广阔的原野,掩映在清澈的江面上;云影秋月迷迷濛濛,洒下凄清的寒光。亲爱的人已登船启航。他就这样走了,越行越远,船儿变得像一小片树叶漂向遥远的地方。这里表面上在写景,实际是写心境,写难舍难分之情。
“岸足沙平,蒲根水冷留雁唼,”长长的河岸边是平顺的沙洲,菖蒲已老,河水浸人,仿佛还留下大雁呷吃东西的声音。再写凄清之景,加强秋凉之感。“别有孤角吟秋,对晓风鸣轧。”孤角,角即画角,古乐器,用竹、木、皮或铜制成,外加彩绘,发音哀厉高亢。《玉台新咏》梁简文帝《和湘东王折杨柳》:“城高短箫发,林空画角悲。”这里是说,又听到孤独的画角奏出哀厉的调子,咏叹这悲凉的秋色。伴着清晨的秋风阵阵,发出呜呜的声音。越写秋凉秋悲,越加深情思。“红日三竿,醉头扶起还怯。”昨夜借酒浇愁,今朝醉意难醒。太阳都已经升得很高了,脑子还昏昏沉沉,连抬起头来都有几分害羞。言愁之深,真像病了一样,连床都起不来了。
下片抓住一个“思”字,处处表现相思。忆旧日恩爱,相思伴着寂寞泪,相思愁得鬓发白。秋思苦,入憔悴。
“离思相萦,渐看看、鬓丝堪镊。”离别后的思念时萦心怀,一天天过去,渐渐地鬓发变白,都已经可以拔下银丝了。真个是忧愁催人老呀。“舞衫歌扇,何人轻怜细阅。”过去舞蹈穿的衣衫,歌唱用的绸扇,品物依旧,可如今哪里还有人来怜爱细看呢?意思是,一个可怜的歌女,只有你曾经真心爱我,同情我,怜惜我。而今你已远去他乡,我就更孤独无依了。“点检从前恩爱,但风笺盈箧。”想起你,我翻开书箱,那里有你用美丽的信笺写来的满满一箱情书呵!它记录着我们往日的恩爱,抚慰着我这孤寂的心。“愁剪灯花,夜来和泪双叠。”然而愁思难消,独坐在烛台前,毫无睡意,越想越孤单,越思越凄切,止不住热泪长流;伤心的泪水和蜡烛的泪,双双叠印在一起。人们常把蜡烛熔化称为流泪,孤苦的人和泪观烛,更增伤悲;泪眼与泪烛映照,加深了相思和凄苦的描写,确是妙笔。
全词一气呵成,从晚到早,又从早到晚,内在联系紧密;朝朝暮暮,相思无限,牵心挂肠。词中景随情转,情依景移,哀婉妻切,动人心魄。走笔有如游龙,意味深厚。“川原”、“烟月”、“去舟”、“孤角”;“鬓丝”、“凤笺”、“灯花”、“叠泪”,都连着秋思,堪称绝构。词家深得味外之味,可说是写别情的动人篇章。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之子称骚雅,芳年道自华。潜虚怜白业,作伴有青霞。
不尽山阴兴,频移剡水槎。寻游偏恋我,将去访丹砂。
赠冼于觉。清代。李英。 之子称骚雅,芳年道自华。潜虚怜白业,作伴有青霞。不尽山阴兴,频移剡水槎。寻游偏恋我,将去访丹砂。
漂泊日复日,洞庭今更秋。白云如有意,万里望孤舟。
何事爱成别,空令登此楼。天光映波动,月影随江流。
鹤唳静寒渚,猿啼深夜洲。归期诚已促,清景仍相留。
顷者慕独往,尔来悲远游。风波自此去,桂水空离忧。
上湖田馆南楼忆朱宴。唐代。刘长卿。 漂泊日复日,洞庭今更秋。白云如有意,万里望孤舟。何事爱成别,空令登此楼。天光映波动,月影随江流。鹤唳静寒渚,猿啼深夜洲。归期诚已促,清景仍相留。顷者慕独往,尔来悲远游。风波自此去,桂水空离忧。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
蚊对。明代。方孝孺。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
四海张颐望岁丰,此花不与万花同。
香分天地生成里,气应阴阳子午中。
顷顷紫芒摇七月,穰穰玉糁杵西风。
雨暘时若关开落,歌壤谁摅畎亩忠。
稻花。宋代。董嗣杲。 四海张颐望岁丰,此花不与万花同。香分天地生成里,气应阴阳子午中。顷顷紫芒摇七月,穰穰玉糁杵西风。雨暘时若关开落,歌壤谁摅畎亩忠。
一官鸡肋寄清真,槐市频看藻色新。几尺琅玕苏病骨,十年图史称閒身。
词场自分功名薄,香篆偏宜箧笥贫。笑杀祢衡虚走刺,贵游何用强相亲。
都门杂咏 其二。明代。梁亭表。 一官鸡肋寄清真,槐市频看藻色新。几尺琅玕苏病骨,十年图史称閒身。词场自分功名薄,香篆偏宜箧笥贫。笑杀祢衡虚走刺,贵游何用强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