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吴江,小泊,夜饮僧窗惜别。邦人赵簿携小妓侑尊。连歌数阕,皆清真词。酒尽已四鼓。赋此词饯尹梅津。
送客吴皋,正试霜夜冷,枫落长桥。望天不尽,背城渐杳,离亭黯黯,恨永迢迢。翠香零落红衣老,暮愁锁、残柳眉梢。念瘦腰、沈郎旧日,曾系兰桡。仙人凤咽琼箫,怅断魂送远,《九辩》难招。醉鬟留盼,小窗剪烛,歌云载恨,飞上银霄。素秋不解随船去,败红趁一叶寒涛。梦翠翘,怨鸿料过南谯。
惜黄花慢·送客吴皋。宋代。吴文英。 次吴江,小泊,夜饮僧窗惜别。邦人赵簿携小妓侑尊。连歌数阕,皆清真词。酒尽已四鼓。赋此词饯尹梅津。送客吴皋,正试霜夜冷,枫落长桥。望天不尽,背城渐杳,离亭黯黯,恨永迢迢。翠香零落红衣老,暮愁锁、残柳眉梢。念瘦腰、沈郎旧日,曾系兰桡。仙人凤咽琼箫,怅断魂送远,《九辩》难招。醉鬟留盼,小窗剪烛,歌云载恨,飞上银霄。素秋不解随船去,败红趁一叶寒涛。梦翠翘,怨鸿料过南谯。
我来到吴江之滨送客远行。正是初霜降落的时候,夜里透出阵阵寒冷,片片枫叶飘落在吴江长桥边。举目望天没有尽头,背后的城郭却越来越朦胧。送别的长亭景色暗淡,无尽的遗恨像碧水东流。岸边的荷叶已经枯萎,荷花也开始凋零。暮霭像片片愁云,笼罩在残柳枝头。思念腰肢消瘦的沈郎,过去也曾在此小泊,在江边系过兰木船舟。
饯别酒宴上,小歌女歌声美妙,好似弄玉吹箫作凤鸣一般。怎奈友人渐行渐远,纵然是宋玉的《九辩》,也无法解开这令人魂断的离情。歌女微醉顾盼间亦是情意流连,像是理解我们的心情,在小窗前频剪烛花,歌声里满含离愁别恨直飞九霄云外。悲愁伤别之情不知随客而去,只有衰败的红叶,在寒涛中追随着一叶小舟。梦幻中忽见鬓插翠翘的远方情人,料想那传递怨情的鸿雁已飞过了南楼。
惜黄花慢:词牌名,此调有仄韵、平韵两体,仄韵者见《逃禅词》,平韵者见《梦窗词》。与《惜黄花令》词不同。
次:旅行所居止之处所或途中暂时停留住宿。
僧窗:僧寺的窗户。
邦人:乡里之人;同乡。
赵簿:姓赵的主簿。主簿,州县内的属吏。
侑(yòu)尊:劝酒。
清真词:词集。北宋周邦彦(号清真居士)作。南宋淳熙溧水刊本,二卷,补遗一卷。有晋阳强焕序,收词一百八十二首。又,南宋陈元龙曾为周词作注,刘肃题名为《片玉集》,十卷,收词一百二十七首。
尹梅津:名焕,字惟晓,山阴人。嘉定十年(1217年)进士。作者好友,曾为《梦窗词》作序,备极赞誉。
吴皋(gāo):吴江边。皋,水边的高地。
试霜:霜初降如试。
离亭:古代建于离城稍远的道旁供人歇息的亭子。古人往往于此送别。
红衣:指荷花。
瘦腰:指消瘦。
沈郎:指南朝著名文士沈约。
兰桡(ráo):小舟的美称。桡,船桨。此处指船。
琼箫:玉箫。
九辩:夏代乐名。
留盼:顾念;留意观看。
歌云:指动听的歌声。
翠翘:女子头饰。此处指作者所思之妇。
南谯(qiào):南鼓楼。
这是一首吟咏友人与其所恋者分别的词,就全词而论,由于是咏他人别情,真情实感不多。但此词用字却很精妙,诚如万树所言:“梦窗七宝楼台,拆下不成片段;然其用字准确处,严、确、可爱。”
“送客吴皋。正试霜夜冷,枫落长桥”。开篇明旨,点明“送客”:“长桥”,即吴江垂虹桥。“试霜”、“枫落”,点出时间是霜夜枫落的秋天。并借以表达送别时的凄清景色。“望天不尽;背城渐杳;离亭黯黯,恨水迢迢。”四句以对偶形式出现,浓墨刻画,水行相送,伤离惜别的情景。客船面向无有尽头的水天而去,向后一望,离城却越来越远。主客离别之处已隐约可见,意味着分袂在即。而一水迢迢,充满离恨,也象水天远去无尽。“翠香零落红衣老,暮愁锁、残柳眉梢。念瘦腰,沈郎旧日,曾系兰桡。”写水中、岸上所见影物,进一步描绘离情。“翠叶凋零,花老香消,情兼比兴。“残柳”是岸上之物,它枝叶黄落,愁烟笼罩,也好像在替人惜别。睹凋荷而伤年华,见残柳而添离恨,迟幕之嗟,离别之恨,于此交融,令人难以为怀。“念瘦腰”三句,是从“残柳”生发,感旧伤今,互相映衬,愈增离思。“沈郎”,用其瘦腰事以自喻。过去也曾小泊江边,傍柳系舟,但心情不同,以昔乐衬今苦,使离别黯然消魂之情状愈加突出。
上片以浓墨重彩刻画了秋日的惨淡景致,衬托出送客的悲愁,深得情景交融之妙。亦为下片写惜别奠定了基调。饯别席上,当地有一个姓赵的主簿命小妓唱清真词侑尊,其中可能有别的词。换头“仙人凤咽琼箫,怅断魂送远,《九辩》难招。”三句,用箫史、弄玉吹箫,其后夫妇成仙的旧事,喻倚箫唱清真词的小妓,歌声美妙,好似凤鸣一般。《九辩》传为宋玉所作。这里把这两个典故联系起来,意谓即使有象弄玉吹凤箫那样悲咽,作《九辩》的宋玉那样的才华情思,也无法招悲痛欲绝的送客断魂。这断魂,分成天上和地下两路随飞云、寒涛流驶而去。一方面小妓之歌,载着离恨,飞上云霄;另一方面,客人最终仍得要乘船而去。“素秋”指悲秋伤别之情,不可能因客人的离去而消失,只有一缕断魂,趁着寒涛败叶,一直跟客船远至天涯而已。结句“梦翠翘,怨鸿料过南谯”,更是神思缥缈。翠翘指所思女子,可能词人因“醉鬟留盼”而联想到所思念的情人。他梦想远方的情侣,但不能相见,所以这颗离心恐也会随过南楼的悲鸿而远去吧?此处是化用赵嘏“乡心正无限,一雁过南楼”的诗意。
这首词虚实、隐显、真幻互相结合。上片开头“送客吴皋,正试霜夜冷,枫落长桥。望天不尽,背城渐杳,离亭黯黯,恨水迢迢”,是实叙。“翠香零落红衣老,暮愁锁、残柳眉梢”寄离愁于枯荷残柳,已是虚实结合,似是显而隐了。“念瘦腰,沈郎旧日,曾系兰桡”是虚实结合,表现了灵魂深处隐微,复杂的情感。下片写僧窗惜别,是实,但别思飞扬,已成虚写。通篇读来,虽显隐晦,但亦回味无穷。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十年诵公诗,正自识孙楚。
一日从公游,如入图书府。
登门迹已熟,入室心相予。
及观连屋处,益知用意苦。
岩岩中书君,正色元佑年。
文章照今古,神物护简编。
盛德宜有后,诸孙如彼贤。
韡韡常棣华,相戒南陔篇。
连屋。宋代。章甫。 十年诵公诗,正自识孙楚。一日从公游,如入图书府。登门迹已熟,入室心相予。及观连屋处,益知用意苦。岩岩中书君,正色元佑年。文章照今古,神物护简编。盛德宜有后,诸孙如彼贤。韡韡常棣华,相戒南陔篇。
画角传春春意喧,菜盘争巧出高门。
无多冻雪留城堞,那有东风下禁垣。
江阁潇疏鸿雁杳,野塘历乱鹭鸥繁。
风光入眼颇生兴,策马寻花到远村。
立春闲述。明代。熊卓。 画角传春春意喧,菜盘争巧出高门。无多冻雪留城堞,那有东风下禁垣。江阁潇疏鸿雁杳,野塘历乱鹭鸥繁。风光入眼颇生兴,策马寻花到远村。
孤峰高插碧云天,涧水无声入小川。两岸芦花摇白雪,满溪松子落寒烟。
哀猿何事临风急,老衲无心倚石眠。嗟我尘缘犹未了,马蹄閒踏自年年。
秋日过石景山。清代。福存。 孤峰高插碧云天,涧水无声入小川。两岸芦花摇白雪,满溪松子落寒烟。哀猿何事临风急,老衲无心倚石眠。嗟我尘缘犹未了,马蹄閒踏自年年。
江淹文采碧云消,潘岳才华玉树彫。后尔千年开捷钥,森然作者见风标。
琪花夕日辉相并,金匮名山路未遥。剩欲倾心数还往,高期无使竟萧条。
寄陈君采。元代。黄溍。 江淹文采碧云消,潘岳才华玉树彫。后尔千年开捷钥,森然作者见风标。琪花夕日辉相并,金匮名山路未遥。剩欲倾心数还往,高期无使竟萧条。
盛生德茂者,家世乃儒绅。厥兄舍铅椠,吏牍期致身。
微文偶失愤,密网无纵鳞。逮系岸狱中,藁瘗荒江濆。
生时奉菽水,升堂拜慈亲。泣血叩首路,弗惮千里勤。
干戈犹在目,道路蕃棘榛。崎岖霜霰途,涉历踰十旬。
间道负骨归,号恸惊四邻。先垄幸可祔,差慰地下魂。
穷冬十二月,积雪遍郊原。上天忽敷祐,列岫明朝暾。
窀穸甫安厝,浩荡风雪昏。天人良不远,一念至理存。
我思天壤间,手足惟弟昆。周公称上圣,管蔡乃流言。
舜象本同生,谋谟盖都君。前圣且不免,况复后世人。
惟生诗礼家,孝义耳所闻。赵礼昔让肥,艰难贼推仁。
缪彤痛自挝,诸妇感天伦。淮南自贻戚,斗粟悲汉文。
陈思咏豆萁,魏帝伤同根。喟彼叔世士,相视越与秦。
死丧孰孔怀,阋墙诚寡恩。我作盛生诗,庶使薄俗敦。
盛生诗。明代。童冀。 盛生德茂者,家世乃儒绅。厥兄舍铅椠,吏牍期致身。微文偶失愤,密网无纵鳞。逮系岸狱中,藁瘗荒江濆。生时奉菽水,升堂拜慈亲。泣血叩首路,弗惮千里勤。干戈犹在目,道路蕃棘榛。崎岖霜霰途,涉历踰十旬。间道负骨归,号恸惊四邻。先垄幸可祔,差慰地下魂。穷冬十二月,积雪遍郊原。上天忽敷祐,列岫明朝暾。窀穸甫安厝,浩荡风雪昏。天人良不远,一念至理存。我思天壤间,手足惟弟昆。周公称上圣,管蔡乃流言。舜象本同生,谋谟盖都君。前圣且不免,况复后世人。惟生诗礼家,孝义耳所闻。赵礼昔让肥,艰难贼推仁。缪彤痛自挝,诸妇感天伦。淮南自贻戚,斗粟悲汉文。陈思咏豆萁,魏帝伤同根。喟彼叔世士,相视越与秦。死丧孰孔怀,阋墙诚寡恩。我作盛生诗,庶使薄俗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