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
想田家作苦区区,有斗酒豚蹄,畅饮歌呼。瓦钵瓷瓯,村箫社鼓,落得妆愚。吾将种牵衣自舞,妇秦人击缶相娱。儿女供厨,仆妾扶舆,无是无非,不乐何如?
渔
鳜鱼肥流水桃花,山雨溪风,漠漠平沙。箬笠蓑衣,笔床茶灶,小作生涯。樵青采芳洲蓼牙,渔童薪别浦兼葭。小小渔舟差,泛宅浮家,一舸鸱夷,万顷烟霞。
樵
正山寒黄独无苗,听斤斧丁丁,空谷潇潇。有涧底荆薪,淮南丛桂,吾意堪樵。赤脚婢香粳旋捣,长须奴野菜时挑。云暗山腰,水沍溪桥,日暮归来,酒满山瓢。
牧
被野猿山鸟相留,药解延年,草解忘忧。土木形骸,烟霞活计,麋鹿交游。闷来访箕山许由,闲时寻崧顶丹丘。莫莫休休,荡荡悠悠,挈子携妻,老隐南州。
疏斋同赋木犀
似娟娟日暮娥皇,翠袖天寒,静倚修篁。怅望夫君,低回掩抑,淡尽啼妆。贴体衫儿淡黄,掩胸诃子金装。高洁幽芳,一片秋光,满地清香。
同文子方饮南城即事
锁烟霞曲径萦回,梦不到人间,舞榭歌台。铅鼎丹砂,玄霜玉杵,钟乳金钗。记画烛清樽夜来,映梨花淡月闲斋。翠壁丹崖,流水桃源,古木天台。
送王叔能赴湘南廉使
正黄尘赤日长途,便雷奋天池,教雨随车。把世外炎氛,人间热恼,一洗无余。展洙泗千年画图,纳潇湘一道冰壶。报政何如?风动三湘,霜满重湖。喜潇湘一派澄清,觉松柏坚贞,兰慧芳馨。田里歌谣,官曹整暇,牒诉轻平。快野寺寻春酒醒,喜邮亭问俗诗成。传语湘灵,又只恐东风,吹上瑶京。
闲居自适
饷春晴小小蓝舆,聊唤茅柴,试买溪鱼。村北村南,山花山鸟,尽意相娱。与农父忘形尔汝,醉归来不记谁扶。早赋归欤,却恨红尘,不到吾庐。
张肖斋总管席间
小亭轩客散留髧,添酒回灯,草草盘飧。问甚花落花开,春来春去,覆雨翻云。莫孤负田家瓦盆,且留连茅舍洼樽。选甚清浑,论甚朝昏,擗掉会闲里光阴,醉里乾坤。
再过村肆酒家
軃双丫十八鬟儿,春日当垆,袅袅腰肢。徙倚心招,依稀眉语,记得前时。探锦囊都无酒赀,恨邮亭不售新诗。可惜胭脂,转首空枝,千里关山,一段相思。
【双调】折桂令 农想田家作。元代。刘时中。 农想田家作苦区区,有斗酒豚蹄,畅饮歌呼。瓦钵瓷瓯,村箫社鼓,落得妆愚。吾将种牵衣自舞,妇秦人击缶相娱。儿女供厨,仆妾扶舆,无是无非,不乐何如?渔鳜鱼肥流水桃花,山雨溪风,漠漠平沙。箬笠蓑衣,笔床茶灶,小作生涯。樵青采芳洲蓼牙,渔童薪别浦兼葭。小小渔舟差,泛宅浮家,一舸鸱夷,万顷烟霞。樵正山寒黄独无苗,听斤斧丁丁,空谷潇潇。有涧底荆薪,淮南丛桂,吾意堪樵。赤脚婢香粳旋捣,长须奴野菜时挑。云暗山腰,水沍溪桥,日暮归来,酒满山瓢。牧被野猿山鸟相留,药解延年,草解忘忧。土木形骸,烟霞活计,麋鹿交游。闷来访箕山许由,闲时寻崧顶丹丘。莫莫休休,荡荡悠悠,挈子携妻,老隐南州。疏斋同赋木犀似娟娟日暮娥皇,翠袖天寒,静倚修篁。怅望夫君,低回掩抑,淡尽啼妆。贴体衫儿淡黄,掩胸诃子金装。高洁幽芳,一片秋光,满地清香。同文子方饮南城即事锁烟霞曲径萦回,梦不到人间,舞榭歌台。铅鼎丹砂,玄霜玉杵,钟乳金钗。记画烛清樽夜来,映梨花淡月闲斋。翠壁丹崖,流水桃源,古木天台。送王叔能赴湘南廉使正黄尘赤日长途,便雷奋天池,教雨随车。把世外炎氛,人间热恼,一洗无余。展洙泗千年画图,纳潇湘一道冰壶。报政何如?风动三湘,霜满重湖。喜潇湘一派澄清,觉松柏坚贞,兰慧芳馨。田里歌谣,官曹整暇,牒诉轻平。快野寺寻春酒醒,喜邮亭问俗诗成。传语湘灵,又只恐东风,吹上瑶京。闲居自适饷春晴小小蓝舆,聊唤茅柴,试买溪鱼。村北村南,山花山鸟,尽意相娱。与农父忘形尔汝,醉归来不记谁扶。早赋归欤,却恨红尘,不到吾庐。张肖斋总管席间小亭轩客散留髧,添酒回灯,草草盘飧。问甚花落花开,春来春去,覆雨翻云。莫孤负田家瓦盆,且留连茅舍洼樽。选甚清浑,论甚朝昏,擗掉会闲里光阴,醉里乾坤。再过村肆酒家軃双丫十八鬟儿,春日当垆,袅袅腰肢。徙倚心招,依稀眉语,记得前时。探锦囊都无酒赀,恨邮亭不售新诗。可惜胭脂,转首空枝,千里关山,一段相思。
刘时中 [元] (约元成宗大德年间前后在世),洪都(今江西南昌)人,元代散曲家。生卒年、生平、字号均不详,约元成宗大德年间前后在世。官学士,时中工作曲,今存小令六十余支,套数三四首,以水仙子西湖四时渔歌最著名。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
蚊对。明代。方孝孺。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
四海张颐望岁丰,此花不与万花同。
香分天地生成里,气应阴阳子午中。
顷顷紫芒摇七月,穰穰玉糁杵西风。
雨暘时若关开落,歌壤谁摅畎亩忠。
稻花。宋代。董嗣杲。 四海张颐望岁丰,此花不与万花同。香分天地生成里,气应阴阳子午中。顷顷紫芒摇七月,穰穰玉糁杵西风。雨暘时若关开落,歌壤谁摅畎亩忠。
一官鸡肋寄清真,槐市频看藻色新。几尺琅玕苏病骨,十年图史称閒身。
词场自分功名薄,香篆偏宜箧笥贫。笑杀祢衡虚走刺,贵游何用强相亲。
都门杂咏 其二。明代。梁亭表。 一官鸡肋寄清真,槐市频看藻色新。几尺琅玕苏病骨,十年图史称閒身。词场自分功名薄,香篆偏宜箧笥贫。笑杀祢衡虚走刺,贵游何用强相亲。
不下珠帘怕燕瞋。旋移芳槛引流莺。春光却早又中分。
杏火无烟然绿暗,梨云如雪冷清明。冶游天气冶游心。
浣溪沙。宋代。周密。 不下珠帘怕燕瞋。旋移芳槛引流莺。春光却早又中分。杏火无烟然绿暗,梨云如雪冷清明。冶游天气冶游心。
人生风波间,触事喜乖隔。
前君还里中,王事有程格。
欢言不一再,归马已在轭。
相期高阳秋,丛菊手共摘。
惟时家多虞,伯氏遭远谪。
苍黄走国门,下马拜颜色。
孤舟千日宿,离思日侵迫。
还家问生事,未免烦计画。
自念非世器,身以闲为职。
不能高奋飞,有类笼中翮。
清霜落众木,诸岭应列碧。
行当脱身去,烂醉松下石。
答曼叔见寄。宋代。韩维。 人生风波间,触事喜乖隔。前君还里中,王事有程格。欢言不一再,归马已在轭。相期高阳秋,丛菊手共摘。惟时家多虞,伯氏遭远谪。苍黄走国门,下马拜颜色。孤舟千日宿,离思日侵迫。还家问生事,未免烦计画。自念非世器,身以闲为职。不能高奋飞,有类笼中翮。清霜落众木,诸岭应列碧。行当脱身去,烂醉松下石。
非侠非狂非逸民,读书谋国不谋身。
一封北阙三千牍,再活西州六万人。
雨露晚从天上落,芝兰亲见掌中新。
仁心义概丝纶语,长挂巴山月半轮。
题浩然李致政义概堂。宋代。杨万里。 非侠非狂非逸民,读书谋国不谋身。一封北阙三千牍,再活西州六万人。雨露晚从天上落,芝兰亲见掌中新。仁心义概丝纶语,长挂巴山月半轮。
朱夏困蒸郁,城市多淫哇。閒招啸云侣,来食山中霞。
山中有何好?泉石端可嘉。清溜接笕筒,火种怜菑畬。
枯松偃涧壑,赤日流丹砂。茂林无珍禽,眢井空欢蛙。
桃笙寄惫懑,菊枕便昏花。烦襟顿消释,密荫争交加。
羲皇有神交,蘧庐等仙家。久坐令人健,微吟到日斜。
浮云沧海狗,歧路常山蛇。祥飙偶披拂,哀音馀掺挝。
山深民多醇,邻酒亦易赊。去去下岩扃,归途暝栖鸦。
枕簟入林僻。元代。洪希文。 朱夏困蒸郁,城市多淫哇。閒招啸云侣,来食山中霞。山中有何好?泉石端可嘉。清溜接笕筒,火种怜菑畬。枯松偃涧壑,赤日流丹砂。茂林无珍禽,眢井空欢蛙。桃笙寄惫懑,菊枕便昏花。烦襟顿消释,密荫争交加。羲皇有神交,蘧庐等仙家。久坐令人健,微吟到日斜。浮云沧海狗,歧路常山蛇。祥飙偶披拂,哀音馀掺挝。山深民多醇,邻酒亦易赊。去去下岩扃,归途暝栖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