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
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
鼓棹路崎曲,指景限西隅。
江山岂不险?归子念前涂。
凯风负我心,戢楪守穷湖。
高莽眇无界,夏木独森疏。
谁言客舟远?近瞻百里余。
延目识南岭,空叹将焉如!
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规林·其一。魏晋。陶渊明。 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鼓棹路崎曲,指景限西隅。江山岂不险?归子念前涂。凯风负我心,戢楪守穷湖。高莽眇无界,夏木独森疏。谁言客舟远?近瞻百里余。延目识南岭,空叹将焉如!
归途漫漫行不止,计算日头盼家园。
将奉慈母我欣欢,还喜能见兄弟面。
摇船荡桨路艰难。眼见夕阳落西山。
江山难道不险峻?游子归心急似箭。
南风违背我心愿,收起船桨困湖边。
草丛深密望无际,夏木挺拔枝叶繁。
谁说归舟离家远?百余里地在眼前。
纵目远眺识庐山,空叹无奈行路难!
计日:算计着日子,即数着天数,表示急切的心情。旧居:指老家。
一欣:首先感到欢欣的是。温颜:温和慈祥的容颜。诗人这里是指母亲。侍温颜:即侍奉母亲。
友于:代指兄弟。《尚书·君陈》:“孝乎惟孝,友于兄弟。”
鼓棹(zhào):划船。棹:摇船的甲具。崎曲:同“崎岖”,本指地面高低不平的样子,这里用以比喻处境困难,《史记·燕召公世家):“燕北迫蛮貉,内措齐晋,崎岖强国之间。”
指:顾。景:日光,指太阳。限西隅(yǘ):悬在西边天际,指太阳即将落山。限:停止。隅:边远的地方。
归子:回家的人,作者自指。念:担忧。前涂:前路,指回家的路程。涂同“途”。
凯风:南风,《尔雅·释天》:“南风谓之凯风。”负我心:违背我的心愿。
戢(jí):收藏,收敛。枻(yì):短桨。穷:谓偏远。
高莽:高深茂密的草丛。眇:通“渺”,辽远。无界:无边。
独:特别,此处有挺拔的意思。森疏:繁茂扶疏。
瞻:望。百里余:指离家的距离。
延目:放眼远望,“南岭:指庐山。诗人的家在庐山脚下。
将:当。焉如:何往。这首诗慨叹行役之苦,思念美好的田园,因而决心辞却仕途的艰辛,趁着壮年及时归隐。
此诗写于东晋隆安四年(400年),作者陶渊明三十六岁。作者此时在荆州刺史桓玄的幕府中任职。此前,陶渊明奉桓玄之命出使京都建康(今南京市),完成使命后,返途中路过江西,准备顺道回家省亲,然而被风阻在途中。这首诗就是写在途中受阻时的情景。
第一首诗总的调子是抑郁的,但前四句并不沉闷,抑郁中有欢快,泪与笑俱,起伏多变。“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归心似箭,匆忙赶路,心里计算着到家的日子。为了表达归家的急迫心情,诗人注意了词语的选择,“行行”是重言,富有表达力,写出了诗人奔走不停的祥子;“计日望旧居”的“计”和“望”,准确而形象地反映出诗人归家途中的心理活动,诗人很想回到自己久别了的“旧居”,去看望自己的亲人,他唱道:在行役路上动乡关之思,盼与家人团聚,这是人之常情,陶渊明用诗的语言道出了这种人之常情,最容易引起共鸣。
“计日望旧居”的陶渊明不希望在路上停留。然而,偏偏行船遇风,被迫在穷湖停船,这当然使他苦恼。离家只有百余里,却回不去,他只好遥望南岭,对空长叹,心情是无可奈何的。诗人不仅写了这种欲归不得的苦恼,他还借叹行役的机会表示了对官场的厌倦,对仕途的忧惧,对怀才不遇的抗议。有了这些内容,就看见了诗人的心,感觉到了他跳动的脉搏。
在表现这些内容的时候,诗人没有直说,而是含蓄地表现出来,为了诗意的含蓄,诗人采用了三种手法。一种是借景抒情,借景达意,字面上是写景,字里行间却藏着诗人的寓意,“言在此而意在彼”。“鼓棹路崎曲,指景限西隅”。从字面看,这不过是诗人在叹“行路难”,在埋怨日落黄昏夜幕降临得太早;透过字面,便不难发现,诗人是在借助眼前的景物流露自己对官宦生活的厌倦情绪。他怨天恨地,没有一点欢乐的情绪。在他的眼里,江南夏日的风光也变得那么荒凉,那么可怕,没有欢乐的情绪:“高莽眇无界,夏木独扶疏”。不是风光不美,而是诗人的情绪不佳。诗人不去赞美行役途中的风光,正说明他想结束劳累的行役生活,想离开讨厌的官场。
另一种是用双关语达意。“江山岂不险,归子念前涂”。字面是说行路难,征途艰险可畏,可实际是说官场多风险,吉凶难料。当时,东晋王朝岌岌可危,孙恩在浙江领导的农民起义军逐渐逼近京师,陶渊明的上司桓玄屡次上表要求讨伐孙恩。王室腐败,义军攘起,军阀桓玄又野心勃勃,社会极具动乱,想到这些诗人不能不瞻“念前涂”。由此看来,诗人笔下的“江山”,决不仅指自然界的山川,而是指国家社稷,“前涂”也不仅仅是指征途,而且是指诗人自己在社会动乱时的仕宦前途。“江山”和“前涂”都是一语双关,值得玩味。
除了上两种,诗人还使用了隐喻的手法。“凯风负我心,戢枻守穷湖”,这两句是说风不从人愿,阻延归期。其实,诗人的命意远不止于此,他一连用了三个隐喻,来描述自己怀才不遇的处境。“凯风”是可恨的,它与诗人的心相违;凯风在这里暗指压制陶渊明的世族权贵。“戢枻”是可叹的,因为“枻”的作用在于划船,当“枻”被“戢”起来以后,就失去作用了。“穷湖”是荒凉的地方,船泊穷湖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作者陶渊明是有才干的,然而,他只能在桓玄手下当幕僚,而且还要行役千里,致使自己无所作为。桓玄的慕府就如同“穷湖”,陶渊明发出“戢枻守穷湖”的叹息是很自然的,并非无病呻吟。
最后,诗人慨叹只有百里之远,因风受阻,不能及早返回旧居,发出了“将焉如”的叹息,但只不过是空叹而已,与前面的“归子念前涂”一句联系起来看,这几句诗真实地抒写了诗人“出仕”与“归隐”的矛盾痛苦心情。
从全诗看,首尾两部份的抒情基本上是采用直说的方法,感情真挚热烈。诗的中间部份则采用借景达意、一语双关和隐喻的方法,表现出诗人的隐衷,富有意趣。
陶渊明(约365年—427年),字元亮,(又一说名潜,字渊明)号五柳先生,私谥“靖节”,东晋末期南朝宋初期诗人、文学家、辞赋家、散文家。汉族,东晋浔阳柴桑人(今江西九江)。曾做过几年小官,后辞官回家,从此隐居,田园生活是陶渊明诗的主要题材,相关作品有《饮酒》、《归园田居》、《桃花源记》、《五柳先生传》、《归去来兮辞》等。
万树千门桂树开,閒携玉斧上瑶台。纵教修得团圞月,无奈天倾地陷来。
游仙诗 其四十二。唐代。张鸿。 万树千门桂树开,閒携玉斧上瑶台。纵教修得团圞月,无奈天倾地陷来。
平湖十顷碧琉璃,四面清阴乍合时。柳絮已将春去远,海棠应恨我来迟。
啼禽似与游人语,明月闲撑野艇随。每到最佳堪乐处,却思君共把芳卮。
初至颍州西湖。宋代。欧阳修。 平湖十顷碧琉璃,四面清阴乍合时。柳絮已将春去远,海棠应恨我来迟。啼禽似与游人语,明月闲撑野艇随。每到最佳堪乐处,却思君共把芳卮。
花信第一番,犹为寒谷闭。花王望眼穿,夜夜传急递。
其奈浃旬来,积雪长蕉萃。水仙困层冰,山茶忽中滞。
古梅最峥嵘,亦复需左次。但见彼唐花,雁本夸明媚。
吁嗟造物手,别自操神秘。其酝酿有时,其发抒有会。
风雨所淹留,未必无深意。躁心吾无容,俟命在居易。
连朝多春色,向荣枝如醉。诸公来萧斋,一鼓助作气。
叩钵有新诗,天公亦所契。李郎方刻期,同整宝岩屣。
一卷寒香吟,我为发沉曀。吹醒山中魂,来迓陇头使。
探梅。唐代。全祖望。 花信第一番,犹为寒谷闭。花王望眼穿,夜夜传急递。其奈浃旬来,积雪长蕉萃。水仙困层冰,山茶忽中滞。古梅最峥嵘,亦复需左次。但见彼唐花,雁本夸明媚。吁嗟造物手,别自操神秘。其酝酿有时,其发抒有会。风雨所淹留,未必无深意。躁心吾无容,俟命在居易。连朝多春色,向荣枝如醉。诸公来萧斋,一鼓助作气。叩钵有新诗,天公亦所契。李郎方刻期,同整宝岩屣。一卷寒香吟,我为发沉曀。吹醒山中魂,来迓陇头使。
空明仙人朝帝所,跨鹤凌虚堕霜羽。
洞中石髓流不乾,圣泉写入君肺腑。
潘江陆海一目尽,自提修绠汲千古。
碧芹水泠涵夜灯,丹凤山空鸣晓鼓。
有时白战风骚场,小巫见之缩双股。
饭虽不足仁义腴,墙阴老荠羹春苦。
丈夫出处各有道,天地网常要撑拄。
俗吏惟知骋刀笔,腐儒亦或拘训诂。
云雾窗寒森宝书,广文袖有修月斧。
离亭酒短秋帆开,雁荡峰前桂花雨。
饯盛影则教授。宋代。林景熙。 空明仙人朝帝所,跨鹤凌虚堕霜羽。洞中石髓流不乾,圣泉写入君肺腑。潘江陆海一目尽,自提修绠汲千古。碧芹水泠涵夜灯,丹凤山空鸣晓鼓。有时白战风骚场,小巫见之缩双股。饭虽不足仁义腴,墙阴老荠羹春苦。丈夫出处各有道,天地网常要撑拄。俗吏惟知骋刀笔,腐儒亦或拘训诂。云雾窗寒森宝书,广文袖有修月斧。离亭酒短秋帆开,雁荡峰前桂花雨。
功成频献乞身章,摆落襄阳镇洛阳。万乘旌旗分一半,
八方风雨会中央。兵符今奉黄公略,书殿曾随翠凤翔。
心寄华亭一双鹤,日陪高步绕池塘。
郡内书情献裴侍中留守。唐代。刘禹锡。 功成频献乞身章,摆落襄阳镇洛阳。万乘旌旗分一半,八方风雨会中央。兵符今奉黄公略,书殿曾随翠凤翔。心寄华亭一双鹤,日陪高步绕池塘。
倒翁翻盆势莫禁,旱滩焦碛尽低沈。
定知此喜非常喜,只是将心去比心。
人乐和丰方卖剑,谁贪遗滞忽亡簪。
村翁曳杖前山去,丁祝孙来酒户寻。
九用喜雨韵三首。宋代。吴潜。 倒翁翻盆势莫禁,旱滩焦碛尽低沈。定知此喜非常喜,只是将心去比心。人乐和丰方卖剑,谁贪遗滞忽亡簪。村翁曳杖前山去,丁祝孙来酒户寻。
秋色今年好,全拚客路经。松风临壑起,菰雨度沙晴。
一饭王孙报,千金季子轻。空山明月夜,栖鸟不须惊。
呈同舟。明代。谢与思。 秋色今年好,全拚客路经。松风临壑起,菰雨度沙晴。一饭王孙报,千金季子轻。空山明月夜,栖鸟不须惊。
冠冕南都丽,文章北斗悬。太邱光史册,东武轶陶甄。
帜拔巍科早,风移太邑传。彤廷隆誉洽,瀛郡德星连。
抚字劳丰歉,恩膏匝陌阡。珠光辉合浦,麦颖秀旻天。
邵杜声华著,龚黄事业肩。腐儒依绛帐,旧物有青毡。
蠹饱神仙字,炊荒苜蓿田。徒闻三绝誉,深愧两斋贤。
雪酿梅花白,春归柳絮妍。觞称腊去后,筵敞月来先。
覆冒承殊渥,输忱鲜滴涓。叨陪群属末,泥首祝遐年。
寿河间陈太守十四韵。清代。戴亨。 冠冕南都丽,文章北斗悬。太邱光史册,东武轶陶甄。帜拔巍科早,风移太邑传。彤廷隆誉洽,瀛郡德星连。抚字劳丰歉,恩膏匝陌阡。珠光辉合浦,麦颖秀旻天。邵杜声华著,龚黄事业肩。腐儒依绛帐,旧物有青毡。蠹饱神仙字,炊荒苜蓿田。徒闻三绝誉,深愧两斋贤。雪酿梅花白,春归柳絮妍。觞称腊去后,筵敞月来先。覆冒承殊渥,输忱鲜滴涓。叨陪群属末,泥首祝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