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熙己亥,自湖北漕移湖南,同官王正之置酒小山亭,为赋。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宋代。辛弃疾。 淳熙己亥,自湖北漕移湖南,同官王正之置酒小山亭,为赋。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还经得起几回风雨,春天又将匆匆归去。爱惜春天我常怕花开得过早,何况此时已落红无数。春天啊,请暂且留步,难道没听说,连天的芳草已阻断你的归路?真让人恨啊春天就这样默默无语,看来殷勤多情的,只有雕梁画栋间的蛛网,为留住春天整天沾染飞絮。
长门宫阿娇盼望重被召幸,约定了佳期却一再延误。都只因太美丽有人嫉妒。纵然用千金买了司马相如的名赋,这一份脉脉深情又向谁去倾诉?奉劝你们不要得意忘形,难道你们没看见,红极一时的玉环、飞燕都化作了尘土。闲愁折磨人最苦。不要去登楼凭栏眺望,一轮就要沉落的夕阳正在那,令人断肠的烟柳迷蒙之处。
摸鱼儿:词牌名。
漕:漕司的简称,指转运使。
同官王正之:作者调离湖北转运副使后,由王正之接任原来职务,故称“同官”。王正之:名正己,是作者旧交。
消 :经受。
怕:一作“恨”。
落红:落花。
无:一作“迷”。
算只有殷勤:想来只有檐下蛛网还殷勤地沾惹飞絮,留住春色。
长门:汉代宫殿名,武帝皇后失宠后被幽闭于此,司马相如《长门赋序》:“孝武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万,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以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陈皇后复得幸。”
脉脉:绵长深厚。
君:指善妒之人。
玉环飞燕:杨玉环、赵飞燕,皆貌美善妒。
危栏:高楼上的栏杆。
公元1179年(淳熙六年),辛弃疾南渡之后的第十七年,时年四十岁,被朝廷支来支去的他再次由湖北转运副使改调湖南转运副使。这次,他由湖北转运副使调官湖南。现实与他恢复失地的志愿相去愈来愈遥远了。行前,同僚王正之在山亭摆下酒席为他送别,他感慨万千,写下了这首词。
(怕一作:恨)(无归路一作:迷归路)
本篇作于淳熙六年(1179)春。时辛弃疾四十岁,南归至此已有十七年之久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作者满以为扶危救亡的壮志能得施展,收复失地的策略将被采纳。然而,事与愿违。不仅如此,作者反而因此遭致排挤打击,不得重用,接连四年,改官六次。这次,他由湖北转运副使调官湖南。这一调转,并非奔赴他日夜向往的国防前线,而是照样去担任主管钱粮的小官。现实与他恢复失地的志愿相去愈来愈遥远了。行前,同僚王正之在山亭摆下酒席为他送别,作者见景生情,借这首词抒写了他长期积郁于胸的苦闷之情。
这首词表面上写的是失宠女人的苦闷,实际上却抒发了作者对国事的忧虑和屡遭排挤打击的沉重心情。词中对南宋小朝廷的昏庸腐朽,对投降派的得意猖獗表示强烈不满。
上片写惜春、怨春、留春的复杂情感。词以“更能消”三字起笔,在读者心头提出了“春事将阑”,还能经受得起几番风雨摧残这样一个大问题。表面上,“更能消“一句是就春天而发,实际上却是就南宋的政治形势而言的。本来,宋室南渡以后,曾多次出现过有利于爱国抗金、恢复中原的大好形势,但是,由于朝廷的昏庸腐败,投降派的猖狂破坏,使抗战派失意受压,结果抗金的大好时机白白丧失了。这中间虽有几次北伐,结果均以签订屈膝投降的“和”而告终。北伐的失败,反过来又成为投降派贩卖妥协投降路线的口实。南宋王朝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匆匆春又归去”,就是这一形势的形象化写照,抗金复国的大好春天已经化为乌有了。这是第一层。但是,作者是怎样留恋着这大好春光呵!“惜春长怕花开早”。然而,现实是无情的:“何况落红无数!”这两句一起一落,表现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矛盾。“落红”,就是落花,是春天逝去的象征。同时,它又象征着南宋国事衰微,也寄寓了作者光阴虚掷,事业无成的感叹。这是第二层。面对春天的消失,作者并未束手无策。相反,出于爱国的义愤,他大声疾呼:“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这一句,实际是向南宋王朝提出忠告,它形象地说明:只有坚持抗金复国才是唯一出路,否则连退路也没了。这两句用的是拟人化手法,明知春天的归去是无可挽回的大自然的规律,但却强行挽留。词里,表面上写的是“惜春”,实际上却反映了作者恢复中原、统一祖国的急切心情,反映了作者对投降派的憎恨。这是第三层。从“怨春不语”到上片结尾是第四层。尽管作者发出强烈的呼唤与严重的警告,但“春”,却不予回答。春色难留,势在必然;但春光无语,却出人意外。所以难免要产生强烈的“怨”恨。然而怨恨又有何用!在无可奈何之际,词人又怎能不羡慕“画檐蛛网“?即使能象“蛛网“那样留下一点点象征春天的“飞絮”,也是心灵中莫大的慰藉了。这四句把“惜春”、“留春”、“怨春”等复杂感情交织在一起,以小小的“飞絮”作结。上片四层之中,层层有起伏,层层有波澜,层层有顿挫,巧妙地体现出作者复杂而又矛盾的心情。
下片借陈阿娇的故事,写爱国深情无处倾吐的苦闷。这一片可分三个层次,表现三个不同的内容。从“长门事”至“脉脉此情谁诉”是第一层。这是词中的重点。作者以陈皇后长门失宠自比,揭示自己虽忠而见疑,屡遭谗毁,不得重用和壮志难酬的不幸遭遇。“君莫舞”三句是第二层,作者以杨玉环、赵飞燕的悲剧结局比喻当权误国、暂时得志的奸佞小人,向投降派提出警告“闲愁最苦”至篇终是第三层,以烟柳斜阳的凄迷景象,象征南宋王朝昏庸腐朽、日落西山、岌岌可危的现实。
这首词有着鲜明的艺术特点。一是通过比兴手法,创造象征性的形象来表现作者对祖国的热爱和对时局的关切。拟人化的手法与典故的运用也都恰到好处。第二是继承屈原《离骚》的优良传统,用男女之情来反映现实的政治斗争。第三是缠绵曲折,沉郁顿挫,呈现出别具一格的词风。表面看,这首词写得“婉约”,实际上却极哀怨,极沉痛,写得沉郁悲壮,曲折尽致。
辛弃疾(1140-1207),南宋词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别号稼轩,汉族,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展卷吟馀涕自沱,危城若露痛如何。侵渔不畏脂膏竭,弃甲徒知犀兕多。
壮士皆能为盗贼,高楼正是沸笙歌。中丞坐啸真无事,铃阁梦香当枕戈。
读无名氏粤西杂诗有感二首 其一。清代。周馨桂。 展卷吟馀涕自沱,危城若露痛如何。侵渔不畏脂膏竭,弃甲徒知犀兕多。壮士皆能为盗贼,高楼正是沸笙歌。中丞坐啸真无事,铃阁梦香当枕戈。
岿然双塔夕阳明,慨想曹瞒旧典刑。九锡初非基禅让,三分犹自愧英灵。
水从石椁沈边白,山在香囊分处青。空使羯奴誇壮健,西陵草木为谁醒?
三台怀古 其一。元代。杜瑛。 岿然双塔夕阳明,慨想曹瞒旧典刑。九锡初非基禅让,三分犹自愧英灵。水从石椁沈边白,山在香囊分处青。空使羯奴誇壮健,西陵草木为谁醒?
射阳三万家,莫贵徐公门。
谁能拜床前,况乃共酒尊。
惟此酒中趣,难为醒者论。
盗卧月皎皎,鸡鸣雨昏昏。
次韵仲车为元达置酒四韵。宋代。黄庭坚。 射阳三万家,莫贵徐公门。谁能拜床前,况乃共酒尊。惟此酒中趣,难为醒者论。盗卧月皎皎,鸡鸣雨昏昏。
岭梅开过已飘扬,独出奇姿浅淡黄。绛萼巧粘花蕊蜜,缃罗轻熨水沉香。
光摇烛跋连宵赏,色映鹅儿殢酒狂。只恐寿阳公主怪,蛾眉画了不成妆。
和同院蜡梅 其二。宋代。李正民。 岭梅开过已飘扬,独出奇姿浅淡黄。绛萼巧粘花蕊蜜,缃罗轻熨水沉香。光摇烛跋连宵赏,色映鹅儿殢酒狂。只恐寿阳公主怪,蛾眉画了不成妆。
武慎勋名照百蛮,我来访古悼河山。桓文霸业埋芳草,景武功臣继将坛。
纵酒须教三日醉,尝羹先遣两姑欢。雍门古调无人识,不遇钟期莫便弹。
阳朔舟中寄刘谷怀。清代。曾广钧。 武慎勋名照百蛮,我来访古悼河山。桓文霸业埋芳草,景武功臣继将坛。纵酒须教三日醉,尝羹先遣两姑欢。雍门古调无人识,不遇钟期莫便弹。
治身琐屑必经营,不喜空谈纸上兵。古衣冠须归束好,奇书画要拆开评。
寒门特起驹无匹,盛世调元凤不鸣。式化乡闾吾分内,漫云声价必科名。
寄赠须孟修同学二首 其二。清代。王季珠。 治身琐屑必经营,不喜空谈纸上兵。古衣冠须归束好,奇书画要拆开评。寒门特起驹无匹,盛世调元凤不鸣。式化乡闾吾分内,漫云声价必科名。
凉云归去。再约著,晚来西楼风雨。水静帘阴,鸥闲菰影,秋到露汀烟浦。试省唤回幽恨,尽是愁边新句。倦登眺,动悲凉还在,残蝉吟处。
凄楚。空见说,香锁雾扃,心似秋莲苦。宝瑟弹冰,玉台窥月,浅澹可怜偷聚。几时翠沟题叶,无复绣帘吹絮。鬓华晚,念庾郎情在,风流谁与。
喜迁莺。宋代。高观国。 凉云归去。再约著,晚来西楼风雨。水静帘阴,鸥闲菰影,秋到露汀烟浦。试省唤回幽恨,尽是愁边新句。倦登眺,动悲凉还在,残蝉吟处。凄楚。空见说,香锁雾扃,心似秋莲苦。宝瑟弹冰,玉台窥月,浅澹可怜偷聚。几时翠沟题叶,无复绣帘吹絮。鬓华晚,念庾郎情在,风流谁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