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忆荆州醉司马,谪官樽酒定常开。
九江日落醒何处,一柱观头眠几回。
可怜怀抱向人尽,欲问平安无使来。
故凭锦水将双泪,好过瞿塘滟滪堆。
所思。唐代。杜甫。 苦忆荆州醉司马,谪官樽酒定常开。九江日落醒何处,一柱观头眠几回。可怜怀抱向人尽,欲问平安无使来。故凭锦水将双泪,好过瞿塘滟滪堆。
想你想得好苦啊,荆州的醉司马!你贬官以来定会经常以酒浇愁。
九江的太阳沉落之后,你在哪家酒店醒过来?一枉观是你常去之处,在那里你曾闷低低地睡过多少回?
可怜你把心事向人说尽,却无人理解;我总想打听你的消息,却无信使往来。
因此只好拜托锦水携带我的两行泪,一路慎重东行顺利通过滟滪堆。
苦忆:指苦苦的思念。荆州:唐代州名,治所在荆州(今湖北江凌县)。司马:指作者友人崔漪。
谪(zhé)官:这里指崔漪由吏部贬荆州司马的事情。樽(zūn):酒杯。定:表示是料想中的事情。
九江:即荆州。《尚书·禹贡》:“过九江至于东陵,”注云。“江分为九道,在荆州。”
一柱观:观名,在荆州。南朝宋临川王刘义庆镇守江陵的时候所建造的。
锦水:锦江,杜甫创作此诗时的居住地。将:携带。
瞿(qú)塘: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西起四川奉节县白帝城,东至巫山县大宁河口。滟滪(yàn yù)堆:在瞿塘峡口,到荆州的必经之地,最为险要。
此诗当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此篇题目为“所思”,所思者崔漪,可能是作者在长安时的一位朋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贬职到荆州去做了司马。作者对这位朋友是怀有深厚的感情的,于是创作这首诗,对他的身世与遭遇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全诗全用虚写,通过虚拟的情景来展示崔漪在贬谪生活中的落拓不偶,愁苦孤寂,从而表达了诗人对这位朋友的思念和关切。
首句点题:“苦忆荆州醉司马”。既是说“苦忆”,则就决非一般的思念。志同道合、交谊深厚的朋友,总希望能经常见面,如果客观条件不允许,那也希望能经常通信以慰离怀;假如山长水远,天各一方,连通信都不可能,那就只有在心中默默地反复地思念,即所谓“苦忆”了。作者这时大约正听到崔漪由吏部贬谪为荆州司马的消息,所以称“荆州醉司马”。“司马”而说“醉”,可见这位崔漪平时是极爱喝酒的。第二句,“谪官樽酒定常开”,是对上句内容的进一步补充。“谪官”与“荆州司马”相应,“樽酒”和“醉”相应。“醉”而因“谪官”,可见他的饮酒是有其难言的苦衷的。在中国长期的封建社会中,由于社会制度的根本缺陷,许多贤能之士常常是壮志难酬,遭遇坎坷,在这种情况下,借酒浇愁便成了他们排遣怀才不遇的优愤和抒发对现实不满的一种方式。“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这是借酒浇愁的名句。这种对统治阶级表示不满转而向“醉乡”中逃避的态度,虽有一定的进步意义,但这种消极的态度,又显示了它的阶级和时代的局限性。崔漪的所谓“醉”,正是这样一种情况。“定常开”当然是诗人的想象之词。不写自己对友人遭贬谪深表同情,而只写想象中友人在贬谪后借酒浇愁的情景,这就获得了意在言外的效果。“情在意中,意在言外,含蓄不尽,斯为妙谛”(梁廷楠《曲话》),通过这两句,可以体会到诗人对友人思念的厚重,而且感到他对友人不幸遭遇的深切同情。
颔联紧承第二句,描写崔漪“樽酒”常开的醉态:“九江日落醒何处,一柱观头眠几回”。“九江”,“一柱观”,都是切“荆州”,崔漪的所在地。“醒何处”,“眠几回”,都是写其沉醉的状态,语言都极形象生动,它和作者《饮中八仙歌》写李白酒后狂放的形象:“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可谓异曲同工。其实,崔漪之所以沉醉于酒,向“醉乡”中逃遁,正是对统治阶级压抑人才的不满与反抗,是他心情苦闷和激愤的表现。这两句笔致洒脱,情态逼真,宋朝大词人柳永也许从这里受到启发,写出了“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样两句千古传诵的名句来。当然,柳词是借凄清寂静的气氛,来渲染主人公的孤零之感,和此篇的主旨不尽相同,但却可借助这种情况,来进一步挖掘此篇这两句诗所蕴藏的感情和意境。
“可怜怀抱向人尽,欲何平安无使来。”颈联由虚到实,直接点出“苦忆”的因由。关于前一句,过去有不同的理解。如杨伦认为这一句是就崔漪说的,意思是说崔漪以前曾向诗人尽情地倾诉过他的怀抱,他说:“此‘人’字,当即指自家(指诗人)。”王嗣奭则认为这一句是就诗人说的,“因忆之苦,故终逢人便抒怀寄讯,终不得达,故‘可怜’。”王嗣奭的理解当然是有毛病的,因为下句已明明点出“欲向平安”,如果上句“抒怀寄讯”,下句又“欲问平安”,这样一来,上下两句意思就完全相同了。而上下两句意思重复乃是唐人律诗的大忌,杜甫当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杨伦的说法也不是没有可议之处。他指出这一句是指崔漪,这是正确的,但说“向人尽”就是“向我尽”,就缺乏有力的根据了。这两句实际是“彼此互言”,上句是说崔漪性格豪放,壮怀大志,虽向人倾诉无遗,但却无人理解,无人同情,所以说“可怜”;下句说自己虽然十分理解他,关心他,但山长水阔却又无信使往来。两句之中真有无限凄凉,无限同情。全诗至此由豪放而转为凄侧,从而为下联苦忆泪零、欲借江水以通情思埋下伏笔。
尾联直接抒发强烈的感情。人隔两地,信使不通,伤怀念远,只有靠锦江的流水带着自己相思的双泪,滚滚滔滔,经过瞿塘峡口,一直流到荆州去。这两句化景物为情思。将一种无可奈何的思念之情表达得十分具体形象。杨伦说:“二句即太白诗:‘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之意。”这是很对的。“苦忆”之情,无可告诉,无人理解,惟有托之流水。通过诗人的丰富想象,本来无知无情的锦江之水,竟变成了一个了解自己、同情自己的知心人,它愿意绕过艰险的滟滪堆,将自己的相思泪,送往遥远的荆州,带给那位不幸遭贬的朋友,这是非常感人的艺术形象。
这首诗在写作上的特点和《月夜》相同,都是用虚拟的办法来抒写相思之情。开头“苦忆”二字,即通贯全篇,从第二句开始,转入对崔漪贬谪后醉酒情态的描写,完全出于想象。本是虚写,却用“九江日落醒何处,一柱观头眠几回”这样的具体细节来表达自己的怀念之情,仿佛实有其事。苦忆泪零,本是实情,却又设想锦江之水能将相思之泪殷勤送去,则又化实为虚,显得十分空灵。这种虚拟的手法,为古代诗人所习用。例如王维的名篇《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即是一例。但是把《所思》和《月夜》相比较,由于所怀对象和诗人当时所处环境的不同,因而两首诗所描写的侧重点和表现角度也就不完全相同。诗人写《所思》的时候,正羁旅在西南,天涯漂泊,情怀本已落寞,念及往日友好的政治遭遇,心情自然更加难堪了。诗的主要篇幅是通过想象正面描写“醉司马”崔漪的种种醉态,曲折地揭露当时政治的黑暗与腐朽,表达诗人对醉司马的深切同情。全诗八句一气呼成,结尾两句更是悠扬跌宕,一唱三叹,将自己对好友的一片真情表达得淋漓尽致。诗的笔调虽诙谐调侃,实际上感情却极愤激沉郁,这种悲戚的感情,由于是用诙谐与旷达的笔调来描写的,因而使人更觉沉重深刻。全诗的风格苍凉感慨,委婉沉郁,这是由于诗人所怀对象乃是一位遭遇坎坷的友人。如果将《所思》和《月夜》两相对读,不但可以从中学习诗人表达感情的不同艺术技巧,而且可以借此了解杜诗的多样风格。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京中有善口技者。会宾客大宴,于厅事之东北角,施八尺屏障,口技人坐屏障中,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众宾团坐。少顷,但闻屏障中抚尺一下,满坐寂然,无敢哗者。
遥闻深巷中犬吠,便有妇人惊觉欠伸,其夫呓语。既而儿醒,大啼。夫亦醒。妇抚儿乳,儿含乳啼,妇拍而呜之。又一大儿醒,絮絮不止。当是时,妇手拍儿声,口中呜声,儿含乳啼声,大儿初醒声,夫叱大儿声,一时齐发,众妙毕备。满坐宾客无不伸颈,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未几,夫齁声起,妇拍儿亦渐拍渐止。微闻有鼠作作索索,盆器倾侧,妇梦中咳嗽。宾客意少舒,稍稍正坐。
忽一人大呼:“火起”,夫起大呼,妇亦起大呼。两儿齐哭。俄而百千人大呼,百千儿哭,百千犬吠。中间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百千齐作;又夹百千求救声,曳屋许许声,抢夺声,泼水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于是宾客无不变色离席,奋袖出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忽然抚尺一下,群响毕绝。撤屏视之,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
口技。清代。林嗣环。 京中有善口技者。会宾客大宴,于厅事之东北角,施八尺屏障,口技人坐屏障中,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众宾团坐。少顷,但闻屏障中抚尺一下,满坐寂然,无敢哗者。 遥闻深巷中犬吠,便有妇人惊觉欠伸,其夫呓语。既而儿醒,大啼。夫亦醒。妇抚儿乳,儿含乳啼,妇拍而呜之。又一大儿醒,絮絮不止。当是时,妇手拍儿声,口中呜声,儿含乳啼声,大儿初醒声,夫叱大儿声,一时齐发,众妙毕备。满坐宾客无不伸颈,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未几,夫齁声起,妇拍儿亦渐拍渐止。微闻有鼠作作索索,盆器倾侧,妇梦中咳嗽。宾客意少舒,稍稍正坐。 忽一人大呼:“火起”,夫起大呼,妇亦起大呼。两儿齐哭。俄而百千人大呼,百千儿哭,百千犬吠。中间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百千齐作;又夹百千求救声,曳屋许许声,抢夺声,泼水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于是宾客无不变色离席,奋袖出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忽然抚尺一下,群响毕绝。撤屏视之,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
退食高楼上,湖山向晚晴。桐花落万井,月影出重城。
水竹凉风起,帘帏暑气清。萧萧独无事,因见莅人情。
同裴录事楼上望。唐代。皎然。 退食高楼上,湖山向晚晴。桐花落万井,月影出重城。水竹凉风起,帘帏暑气清。萧萧独无事,因见莅人情。
合江亭下买舟行,击楫中流万古情。严子台高烟树暗,桐君塔映浪花明。
英雄不并青山在,时事还随红日生。我欲远寻方外诀,白云深处石桥横。
桐江怀古。元代。何景福。 合江亭下买舟行,击楫中流万古情。严子台高烟树暗,桐君塔映浪花明。英雄不并青山在,时事还随红日生。我欲远寻方外诀,白云深处石桥横。
此地古虔州,临江小寺幽。殿基苔石古,屋角树云稠。
迎客僧陈榻,寻医我泊舟。城中足车马,才识此丹丘。
宿赣州临江亭。明代。张弼。 此地古虔州,临江小寺幽。殿基苔石古,屋角树云稠。迎客僧陈榻,寻医我泊舟。城中足车马,才识此丹丘。
忆昨此地相逢时,春入穷谷多芳菲。
短垣囷囷冠翠岭,踯躅万树红相围。
幽花媚草错杂出,黄蜂白蝶参差飞。
此时少壮自负恃,意气与日争光辉。
乘闲弄笔戏春色,脱略不省旁人讥。
坐欲持此博轩冕,肯言孔孟犹寒饥。
两子从亲走京国,浮尘坌亦缁人衣。
明年亲作建昌吏,四月挽船江上矶。
端居感慨忽自寤,青天闪烁无停晖。
男儿少壮不树立,挟此穷老将安归。
吟哦图书谢庆吊,坐室寂寞生伊威。
材疏命贱不自揣,欲与稷契遐相希。
旼天一朝畀以祸,先子泯没予谁依。
精神流离肝肺绝,眦血被面无时曦。
母兄呱呱泣相守,三载厌食锺山薇。
属闻降诏起群彦,遂自下国趋王畿。
刻章琢句献天子,钓取薄禄欢庭闱。
身著青衫手持版,奔走卒岁官淮沂。
淮沂无山四封庳,独有庙塔尤峨巍。
时时凭高一怅望,想见江南多翠微。
归心动荡不可抑,霍若猛吹翻旌旗。
腾书漕府私自列,仁者恻隐从其祈。
暮春三月乱江水,劲橹健帆如转机。
还家上堂拜祖母,奉手出涕纵横挥。
出门信马向何许,城郭宛然相识稀。
永怀前事不自适,却指舅馆接山扉。
当时髫儿戏我侧,于今冠佩何颀颀。
况复丘攀满秋色,蜂蝶摧藏花草腓。
令人感嗟千万绪,不忍苍卒回骖騑。
留当开樽强自慰,邀子剧饮毋予违。
忆昨诗示诸外弟。宋代。王安石。 忆昨此地相逢时,春入穷谷多芳菲。短垣囷囷冠翠岭,踯躅万树红相围。幽花媚草错杂出,黄蜂白蝶参差飞。此时少壮自负恃,意气与日争光辉。乘闲弄笔戏春色,脱略不省旁人讥。坐欲持此博轩冕,肯言孔孟犹寒饥。两子从亲走京国,浮尘坌亦缁人衣。明年亲作建昌吏,四月挽船江上矶。端居感慨忽自寤,青天闪烁无停晖。男儿少壮不树立,挟此穷老将安归。吟哦图书谢庆吊,坐室寂寞生伊威。材疏命贱不自揣,欲与稷契遐相希。旼天一朝畀以祸,先子泯没予谁依。精神流离肝肺绝,眦血被面无时曦。母兄呱呱泣相守,三载厌食锺山薇。属闻降诏起群彦,遂自下国趋王畿。刻章琢句献天子,钓取薄禄欢庭闱。身著青衫手持版,奔走卒岁官淮沂。淮沂无山四封庳,独有庙塔尤峨巍。时时凭高一怅望,想见江南多翠微。归心动荡不可抑,霍若猛吹翻旌旗。腾书漕府私自列,仁者恻隐从其祈。暮春三月乱江水,劲橹健帆如转机。还家上堂拜祖母,奉手出涕纵横挥。出门信马向何许,城郭宛然相识稀。永怀前事不自适,却指舅馆接山扉。当时髫儿戏我侧,于今冠佩何颀颀。况复丘攀满秋色,蜂蝶摧藏花草腓。令人感嗟千万绪,不忍苍卒回骖騑。留当开樽强自慰,邀子剧饮毋予违。
张翰江东去,正值秋风时。
天清一雁远,海阔孤帆迟。
白日行欲暮,沧波杳难期。
吴洲如见月,千里幸相思。
送张舍人之江东。唐代。李白。 张翰江东去,正值秋风时。天清一雁远,海阔孤帆迟。白日行欲暮,沧波杳难期。吴洲如见月,千里幸相思。
经过声影自沉潜,何意金堂骤有嫌。忍泪笑言终脉脉,低眉羞恨只厌厌。
情迷那唤江郎觉,酒政何堪石尉严。私幸向来幽寂惯,锁窗应自耐拘钳。
再赋个侬 其六。明代。王彦泓。 经过声影自沉潜,何意金堂骤有嫌。忍泪笑言终脉脉,低眉羞恨只厌厌。情迷那唤江郎觉,酒政何堪石尉严。私幸向来幽寂惯,锁窗应自耐拘钳。
安排灯火作鳌头,人乐公来再有秋。
转雨作晴谈笑事,他州谁得似吾州。
平江守祷晴即应时近元夕矣寄呈五绝句。宋代。仲并。 安排灯火作鳌头,人乐公来再有秋。转雨作晴谈笑事,他州谁得似吾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