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 · 卷六 · 菊海

陶庵梦忆 · 卷六 · 菊海
兖州张氏期余看菊,去城五里。余至其园,尽其所为园者而折旋之,又尽其所不尽为园者而周旋之,绝不见一菊,异之。移时,主人导至一苍莽空地,有苇厂三间,肃余入,遍观之,不敢以菊言,真菊海也。厂三面,砌坛三层,以菊之高下高下之。花大如瓷瓯,无不球,无不甲,无不金银荷花瓣,色鲜艳,异凡本,而翠叶层层,无一早脱者。此是天道,是土力,是人工,缺一不可焉。兖州缙绅家风气袭王府,赏菊之日,其桌,其炕、其灯、其炉、其盘、其盒、其盆盎、其肴器、其杯盘大觥、其壶、其帏、其褥、其酒、其面食、其衣服花样,无不菊者。夜烧烛照之,蒸蒸烘染,较日色更浮出数层。席散,撤苇帘以受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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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岱

张岱(1597年~1679年)又名维城,字宗子,又字石公,号陶庵、天孙,别号蝶庵居士,晚号六休居士,汉族,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寓居杭州。出生仕宦世家,少为富贵公子,精于茶艺鉴赏,爱繁华,好山水,晓音乐,戏曲,明亡后不仕,入山著书以终。张岱为明末清初文学家、史学家,其最擅长散文,著有《琅嬛文集》《陶庵梦忆》《西湖梦寻》《三不朽图赞》《夜航船》等绝代文学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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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闲游处,妨归路岂赊。

因琴避山寺,和鹤宿僧家。

语直非关酒,眠迟不为茶。

共论尘世里,夜亦事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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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声难定,缘知听未真。苦将阶下意,说与梦中人。

风露初侵夜,星河欲向晨。玉墀他日好,亦未称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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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陵人气欲吞,重阴漠漠冻云昏。无眠茅店萧条甚,独对寒檠锁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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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葺莲巢唤客游,芦鞭席帽为君留。

未论吹水堪添酒,且要移床学枕流。

乍霁却阴梅酿雨,暂暄还冷麦催秋。

石湖也似西湖好,烦向苍烟问白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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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花鼎立睨霜风,二季居然侍一翁。

生愿素丝无点汙,黑衣人自作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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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有深根水有源,音容梦寐记生存。堂中日日蘋蘩荐,不称从来罔极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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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波如美人,名山似良友。故交萦梦寐,家山别已久。

兹晨觌群皱,若揖若招手。彷佛会面初,合志托侪耦。

或泽如少年,或苍如耆耇。或好如自爱,或奇如独负。

或如望矫足,或如思頫首。或如吟耸肩,或如笑哆口。

或据厂如坐,或连冈如走。或戴树如冠,或垂藤如绶。

貌或庄且严,品或端更厚。质或理而文,气或静以寿。

左右应不暇,仓猝遇惟偶。拟翻志乘名,一一记谁某。

山花知我来,烂漫吐红黝。山鸟知我来,啾啁竞呼雊。

山云知我来,滃郁自纷纠。山灵知我来,万象各开剖。

昌黎赋《南山》,卓荦得未有。我笔弱不振,报之愧琼玖。

层峦影摇江,一别清且浏。俯窥明镜妆,亦不我訾丑。

山川能娱人,有美且兼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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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金老火苦相鏖,千里骎骎地不毛。

忽遂所祈欣欲舞,举蒙其利润於膏。

昭苏田畯禾千顷,饱满舟人水一篙。

我老发挥无好句,须拈健笔付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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