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羽箭久凋零,太息燕然未勒铭。
老子犹堪绝大漠,诸君何至泣新亭。
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
记取江湖泊船处,卧闻新雁落寒汀。
夜泊水村。宋代。陆游。 腰间羽箭久凋零,太息燕然未勒铭。老子犹堪绝大漠,诸君何至泣新亭。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记取江湖泊船处,卧闻新雁落寒汀。
腰上佩带的羽箭已长期凋零,只叹未到燕然山刻石记功名。
想老夫我尚能横越那大沙漠,诸位何至于新亭落泪空悲鸣。
我虽有万死不辞的报国之志,却无奈双鬓斑白不能再转青。
应牢牢记住常年江湖泊船处,卧闻寒州上新雁到来的叫声。
1.夜泊水村:夜间把船停泊在临水的村庄旁。
2.羽箭:箭尾插羽毛,称羽箭。
3.太息:叹气。燕然:山名,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勒铭:刻上铭文。东汉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年),车骑将军窦宪大败匈奴,追击单于至燕然山,班固写了一篇铭文,把铭文刻写在巨石上,记载这次成功。此句作者借喻自己未能建立战功。
4.老子:陆游自称,犹言老夫。《晋书》:“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大漠:古瀚海,亦称大碛。在蒙古国与我国内蒙古之间,西接新疆,四月间狂飙屡起,沙砾飞扬,故号为流沙。绝大漠:横度大沙漠。绝,横度,跨越。
5.新亭:又名劳劳亭,在今南京市南。东晋时中原沦陷,王室南渡,有一些过江的士大夫在新亭宴饮,席间众人闷闷不乐,相对涕泣。独有王导不以为然,说:“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耶?“见《晋书·王导传》。
6.“一身\"句:意谓自己有不怕死万次的报国决心。
7.青:黑色。再:第二次。
8.记取:记住,记着。
9.新雁:刚从北方飞来的雁。汀:水边平地,小洲。
本诗于淳熙九年(1182)秋作于山阴。这一时期的诗人,在寄意山水、歌吟田园生活的同时,心中却一刻也未曾忘怀世事国情。本诗所抒写的,就是诗人老而弥坚、至死不变的爱国情怀,以及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深刻矛盾。诗写得悲而且壮,笔力遒劲。
此诗写出作者虽怀报国壮志而白发催人的悲愤。古今诗人感叹岁月不居、人生易老者颇多,但大都从个人遭际出发,境界不高。陆游则不同。他感叹双鬓斑白、不能再青为的是报国之志未酬。因而其悲哀就含有深广的内容,具有崇高壮烈的色彩。此联为“流水对”但其后关连,不是互为因果,而是形成矛盾。读者正是从强烈的矛盾中感到内容的深刻,产生对诗人的崇敬。陆游类似的诗句尚有“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等。
这是一首七言律诗,作于山阴奉祠,时作者已家居九年。山阴是江南水乡,作者常乘小舟出游近村的山水,夜泊水村为即景之作。首联写退居乡野、久离疆场、无缘抗敌的落寞怅惘。“羽箭久凋零”,足见其闲居的郁闷。“燕然未勒铭”,典出《后汉书·窦宪传》:窦宪北伐匈奴,追逐单于,登燕然山(即今蒙古杭爱山),刻石纪功而还。燕然未勒,意谓虏敌未灭,大功未成。这一联用层递手法,“久凋零”,乃言被弃置已久,本就失落、抑郁;“未勒名”,是说壮志难酬,则更愤懑不平。起首就奠定了一种失意、悲愁的感情基调。
颔联抒发了“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志愿,表达了对那些面临外寇侵凌却不抵抗、无作为的达官贵人的指斥。上句是说大丈夫在神州陆沉之际,本应“捐躯赴国难,誓死忽如归”才对,怎么可以安然老死呢?一个“犹”字道出他不甘示弱的心态。“绝大漠”,典出《汉书·卫将军骠骑列传》,是汉武帝表彰霍去病之语。两鬓萧萧,仍然豪气干云,朝思梦想着驰骋大漠、浴血沙场;这就反照出朝廷中的那些面对强虏只知俯首称臣割地求和而不思奋起抵争的文官武将的奴相。(另一说是取老子(李耳)骑青牛出关,绝于大漠之中而悟道的传说)“诸君何至泣新亭”,典出《世说新语·言语》:“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风景不殊,正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愀然变色曰:‘当共同戮力王室,克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作者借此典,表达了他对那些高居庙堂的衮衮诸公在国家山河破碎之际要么醉生梦死,要么束手垂泪的懦弱昏庸的精神面貌的不满。
颈联以工稳的对仗,揭示了岁月蹉跎与夙愿难偿的矛盾。“一身报国有万死”,尽管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尽管生命是短暂的,但是为了拯救国难,“我”却甘愿死一万次。“一”与“万”的强烈的对比,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拳拳爱国心与殷殷报国情,诚可谓掷地有声。“双鬓向人无再青”,这一句是说,岁月不饶人,满鬓飞霜,无法重获青黑之色,抒发了对华年空掷、青春难再的感伤与悲愤。即便我抱定了“为国牺牲敢惜身”的志向,可是又谁能了解我的苦心我的喟叹呢?这两句直抒胸臆,是全诗之眼。
尾联点破诗歌题面,回笔写眼前自己闲泊水村的寂寥景象。你想,一个老翁,处江湖之远,眼看着干戈寥落了,铁马逝去了,战鼓静灭了,大宋江山是任人宰割了,他的心怎不会如刀割一般的苦痛!“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可是梦醒之后呢,所看到的是荒寒的汀州上寻寻觅觅的新雁,哪里有可以安栖的居所!这怎不教人潸然落泪呢?这两句是借象表意,间接抒情。
全诗以夜泊水村所见的景象而写怀遣闷,而落笔却跳转到报国之志上,寄慨遥深。“壮士凄凉闲处老”(陆游《病起》),有心报国却无路请缨,理想与现实的深刻矛盾,这是这首诗慷慨悲歌的一个根本原因。用典贴切,出语自然,感情充沛,“浑灏流转”(赵翼语),使本诗在悲歌中又显出沉雄的气象。
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南宋著名诗人。少时受家庭爱国思想熏陶,高宗时应礼部试,为秦桧所黜。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落涧辞峰未随溪,奔壑顾山难行。子辞家去,寻烟野宿,自饥寒行。
子行日远,道逢落涧坐长叹。车为不转辕,马为踯躅向郊原。
人自轻离何足道,秋风车马畏黄昏。
拟行路难三首。明代。郭之奇。 落涧辞峰未随溪,奔壑顾山难行。子辞家去,寻烟野宿,自饥寒行。子行日远,道逢落涧坐长叹。车为不转辕,马为踯躅向郊原。人自轻离何足道,秋风车马畏黄昏。
斑斑山雨乱衣痕,那得新诗属意浑。近市辙泥深没马,傍江云树半连村。
幽花掩映春光老,宿鹭骞飞野水昏。此日逢君不解饮,何劳辞客更招魂。
宣风公馆适遇萍乡俞杨二邑慱同宿为余沽酒次璧间韵。明代。符锡。 斑斑山雨乱衣痕,那得新诗属意浑。近市辙泥深没马,傍江云树半连村。幽花掩映春光老,宿鹭骞飞野水昏。此日逢君不解饮,何劳辞客更招魂。
东武厌尘土,彭门富溪山。
従兄百日留,退食同跻攀。
轻帆过百步,船底惊雷翻。
肩舆上南麓,眼界涵川原。
爱此忽忘归,愿见且三年。
我去已匆匆,兄来亦崩奔。
永情置酒地,绕郭多云烟。
我昔去彭城,明日河流至。
不见五斗泥,但见三竿水。
惊风郁飚怒,跳沫高睥睨。
潋滟三月余,噶一朝事。
分将食鱼鳖,何暇顾邻里。
悲伤念遗黎,指顾出完罍。
缭堞对连山,黄楼丽清泗。
功成始逾岁,脱去如一屣。
空使西楚氓,欲语先垂涕。
千金筑黄楼,落成费百金。
谁言史君侈,聊慰楚人心。
高秋吐明月,白璧悬青岑。
晃荡河汉高,恍悢窗户深。
邀我三日饮,不去如笼禽。
史君今吴越,虽往将谁寻。
欲买尔家田,归种三顷稻。
因营山前宅,遂作泗滨老。
奇穷少成事,饱暖未应早。
愿输橐中装,田家近无报。
平生百不遂,今夕一笑倒。
它年数亩宫,悬知迫枯槁。
梁园久芜没,何以奉君游。
故城已耕稼,台观皆荒丘。
池塘尘漠漠,雁鹜空迟留。
俗衰宾客尽,不见枚与邹。
轻舟舍我南,吴越多清流。
和子瞻自徐移湖将过宋都途中见寄五首。宋代。苏辙。 东武厌尘土,彭门富溪山。従兄百日留,退食同跻攀。轻帆过百步,船底惊雷翻。肩舆上南麓,眼界涵川原。爱此忽忘归,愿见且三年。我去已匆匆,兄来亦崩奔。永情置酒地,绕郭多云烟。我昔去彭城,明日河流至。不见五斗泥,但见三竿水。惊风郁飚怒,跳沫高睥睨。潋滟三月余,噶一朝事。分将食鱼鳖,何暇顾邻里。悲伤念遗黎,指顾出完罍。缭堞对连山,黄楼丽清泗。功成始逾岁,脱去如一屣。空使西楚氓,欲语先垂涕。千金筑黄楼,落成费百金。谁言史君侈,聊慰楚人心。高秋吐明月,白璧悬青岑。晃荡河汉高,恍悢窗户深。邀我三日饮,不去如笼禽。史君今吴越,虽往将谁寻。欲买尔家田,归种三顷稻。因营山前宅,遂作泗滨老。奇穷少成事,饱暖未应早。愿输橐中装,田家近无报。平生百不遂,今夕一笑倒。它年数亩宫,悬知迫枯槁。梁园久芜没,何以奉君游。故城已耕稼,台观皆荒丘。池塘尘漠漠,雁鹜空迟留。俗衰宾客尽,不见枚与邹。轻舟舍我南,吴越多清流。
昨夜银河落千尺,搅翻江海声斗击。树杪狂泉百道飞,溅沬犹疑半天雪。
俄顷晴光雨脚收,轰雷闪电在奔流。喧鸣双涧听不给,吹送凉风六月秋。
瀑布匡庐移此处,山中白龙乘势去。激浪盘涡日月腾,长空欲撼形堪虑。
或从悬梁窔泻出,或从危石横冲立。怒涛噌吰夺万松,喷玉飞珠状奇绝。
初如黄河闸放溜,险道惊湍驶且吼。又如瞿塘峡倒流,崩崖霹雳驱沙走。
沙走湍惊动地来,怒倪渴骥五丁开。一山响震千山响,何止潺潺破绿苔。
我来穿屐踏波行,耳目炫耀心神清。万骑疾驰无停晷,两人对面不闻声。
田夫佥曰神功足,狼籍甘泉满陵谷。如沸如潮终有归,今古青山屹不摧。
雨馀观涧。明代。萧光绪。 昨夜银河落千尺,搅翻江海声斗击。树杪狂泉百道飞,溅沬犹疑半天雪。俄顷晴光雨脚收,轰雷闪电在奔流。喧鸣双涧听不给,吹送凉风六月秋。瀑布匡庐移此处,山中白龙乘势去。激浪盘涡日月腾,长空欲撼形堪虑。或从悬梁窔泻出,或从危石横冲立。怒涛噌吰夺万松,喷玉飞珠状奇绝。初如黄河闸放溜,险道惊湍驶且吼。又如瞿塘峡倒流,崩崖霹雳驱沙走。沙走湍惊动地来,怒倪渴骥五丁开。一山响震千山响,何止潺潺破绿苔。我来穿屐踏波行,耳目炫耀心神清。万骑疾驰无停晷,两人对面不闻声。田夫佥曰神功足,狼籍甘泉满陵谷。如沸如潮终有归,今古青山屹不摧。
无事役长日,幽孱掩道房。雨蒸吟轴润,云滃药炉香。
黄蚁穿苔走,青蛇入竹藏。世缘抛似梦,还自觉凄凉。
道室雨中。金朝。李龏。 无事役长日,幽孱掩道房。雨蒸吟轴润,云滃药炉香。黄蚁穿苔走,青蛇入竹藏。世缘抛似梦,还自觉凄凉。
生年不满百,一日何三秋。
花开苦多雨,何不张幕游。
行乐时不再,春荣岂长在。
古人轻尺璧,愚者昧所戒。
君看龙与虎,飘忽不相待。
拟古六首上鲜于大夫子骏其六生年不满百。宋代。晁补之。 生年不满百,一日何三秋。花开苦多雨,何不张幕游。行乐时不再,春荣岂长在。古人轻尺璧,愚者昧所戒。君看龙与虎,飘忽不相待。
少陵先生时不偶,老瓦盆中醉林莽。
江湖散人名益穷,鱼壳倾尊不论斗。
孤风异行同襟期,食鲑未必富三九。
凌烟功名举世事,不直两公一杯酒。
会稽夫子有古心,嗜好眇追千载友。
陶尊中产同苍筠,短项不肯钟罍群。
章绶黄篾差缁尘,肺肠桑落心崑崙。
始知其中殊陋貌,一点不受泥沙浑。
时从往古穷玄微,坐隅兀侧长相随。
送余醉乡谢胶扰,回头转觉人间小。
千里丈蓄酒尊形状孛窣某酒后以短项翁目之不。宋代。钟孝国。 少陵先生时不偶,老瓦盆中醉林莽。江湖散人名益穷,鱼壳倾尊不论斗。孤风异行同襟期,食鲑未必富三九。凌烟功名举世事,不直两公一杯酒。会稽夫子有古心,嗜好眇追千载友。陶尊中产同苍筠,短项不肯钟罍群。章绶黄篾差缁尘,肺肠桑落心崑崙。始知其中殊陋貌,一点不受泥沙浑。时从往古穷玄微,坐隅兀侧长相随。送余醉乡谢胶扰,回头转觉人间小。
坐上羽觞釂,水际洧衣褰。适兹胜赏,风轻云薄有情天。不用船舷悲唱,真俯阑干小海,乐事可忘年。莫向歌珠里,却叹鬓霜鲜。
送朝潮,迎夕汐,思茫然。知他禊饮,此地过了几千千。既有相催春夏,自解转成今古,谁后更谁前。堪笑兴怀客,不似咏归川。
水调歌头(上巳日领客往洛阳桥)。宋代。程大昌。 坐上羽觞釂,水际洧衣褰。适兹胜赏,风轻云薄有情天。不用船舷悲唱,真俯阑干小海,乐事可忘年。莫向歌珠里,却叹鬓霜鲜。送朝潮,迎夕汐,思茫然。知他禊饮,此地过了几千千。既有相催春夏,自解转成今古,谁后更谁前。堪笑兴怀客,不似咏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