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携如昨。人生到处萍飘泊。偶然相聚还离索。多病多愁,须信从来错。
尊前一笑休辞却。天涯同是伤沦落。故山犹负平生约。西望峨嵋,长羡归飞鹤。
醉落魄(席上呈元素)。宋代。苏轼。 分携如昨。人生到处萍飘泊。偶然相聚还离索。多病多愁,须信从来错。尊前一笑休辞却。天涯同是伤沦落。故山犹负平生约。西望峨嵋,长羡归飞鹤。
上次的分别还如昨天的情景一般清晰,感叹人生到处漂泊,就像浮萍一样。虽然偶尔会相聚,但终究朋友还是要离散各地。这多愁多病的身体,在等待朋友的消息中愈发消瘦了。
这杯离别的酒不要推却了,你我都是辗转外郡之人,漂泊不定。虽辜负了归隐故乡的约定,可我总是西望峨眉山,期盼着归隐的日子。
醉落魄:词牌名,又名《一斛珠》《怨春风》《章台月》等。双调五十七字,仄韵。
元素:杨元素,名绘,四川绵竹人,苏轼的同乡和友人。
分携:分别。
萍漂泊:浮萍无根,随波逐流,喻人生漂泊不定。
离索:离群索居。索:孤独。故山,指故乡。平生约,早定下的归乡之愿。
峨眉:四川名山,代指作者与杨绘的家乡(杨是四川绵竹人)。
归飞鹤:飞回故里之鹤。
熙宁四年(1071年),苏轼自请外放,被任命为杭州通判。离开京城时,杨元素曾为其送行。熙宁七年(1074年)七月,杨元素也被外迁到杭州做太守,成了苏轼的上司。同年十月,苏轼转任密州太守,杨元素被召回朝廷。两人同行至京口分手,苏轼作此词以送。
上片感慨人生,本如浮萍在水,为飘泊而“多病多愁”,一开始便是错误。词一开头,就点明离别,并交织着对往事的回忆:“分携如昨”。“分携”犹言分手,写出了临别依依、难舍难分的感情。说是“如昨”——像昨天那样,那是因为苏轼出判杭州时,杨绘任御史中丞,二人曾在汴京相别。回忆旧日分离,则是为了强化当前别情,所以很自然地引发了人生感慨:“人生到处萍飘泊”,不过这与作者早年写下的“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和子由渑池怀旧》诗)那种泛咏人生不同,主要是就宦游踪迹不定而发的。接着便推出当前送别之事:“偶然相聚还离索”。按杨绘予本年八月才到杭州知州任,九月即被朝廷召还,所以说是“偶然相聚”。故人相聚匆匆,更使别情难堪。“离索”虽然是指当前的离别,却蕴蓄着一种深沉的感情,也与开头的“分携”相照应。紧接着,词人又与自己的身世联系起来,抒写了更深一层的感慨:“多病多愁,须信从来错。”苏轼在熙宁六年、七年诗作中屡屡言“病”,可见当时健康情况不佳确是事实,但这里说“多病多愁”,毋宁说是道出了一种不得志的情绪,他与王安石政见不合以及在地方官任上沉沦多年,无疑都是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至于断言“须信从来错”这里“须信从来错”是词人以夸大的过激的言辞来表现一种牢骚的情绪。由于杨绘是在党争中志同道合的朋友,所以词人能敞开心扉,放言无忌。
下片劝慰友人,天涯沦落人,不妨放怀一笑。换头两句写别筵情景:“尊前一笑休辞却,天涯同是伤沦落”,词人故作达观,劝友人尊前对饮,并用天涯沦落的共同遭遇来打动对方。当然,说“天涯”“沦落”这样失意、丧气的话,并非果真如当年自居易那样遭到贬谪的不幸,而只是夸大其辞地写仕途飘荡的身世之感,反映了一种厌倦的情绪。对仕途的厌倦与对故乡的怀念往往纠缠在一起,篇末三句折到抒发归隐故乡的意愿,是合乎心理逻辑的:“故乡犹负平生约。西望峨嵋,长羡归飞鹤。”从当年兄弟相约早退到写此词时,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年头,“犹”、“长”二字便写出了一种长久的期待与内心的渴望。词人把“峨嵋”作为故乡及其美景的代表,从反面运用了“化鹤归辽”的神话故事,以“西望峨嵋、长羡归飞鹤”的艺术形象,表达了归隐的素愿以及对故乡的深情。不过,下片所写并非当时思想的全部,也不能因此引出词人向往恬退的结论。
这首赠别词在思想内容方面具有以下两个明显的特点:一是强化了身世感慨,二是牵动了故乡情结。全词所表现的是客中送客的黯然情怀,但取境阔大。声调嘹亮,故情虽抑郁而不萎靡,构成独特之情味。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美食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汉族,四川人,葬于颍昌(今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一生仕途坎坷,学识渊博,天资极高,诗文书画皆精。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艺术表现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世有巨大影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书法擅长行书、楷书,能自创新意,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画学文同,论画主张神似,提倡“士人画”。著有《苏东坡全集》和《东坡乐府》等。
每有西归客,谁无满袖诗。
都忘将别意,竞媚向官资。
凭在屋头月,照君墙上旗。
不同山一定,更远更相随。
送闾丘殿丞。宋代。梅尧臣。 每有西归客,谁无满袖诗。都忘将别意,竞媚向官资。凭在屋头月,照君墙上旗。不同山一定,更远更相随。
凉风撼树走轻萚,霜枝夜夜啼乌鹊。千秋遗恨几皋鱼,我思古人今不作。
观山徐元人中豪,颓波滚滚能插脚。场室三载苦羁栖,谁与伴者陶公鹤。
哀感地祇上升闻,帝谕观火须洞若。炎官衔旨来墓田,火伞高撑势煜烁。
茅茨散作劫灰飞,元身翼主泪珠落。头额可焦肤可灼,赤子之心铁堪嚼。
帝曰汝孝宜汝嘉,三日即瘳可勿药。精诚耿耿格彼苍,孝根天性岂外铄。
喟余失怙守垩庐,三载视融两腷膊。朔雪压庐顿反风,此事追忆犹如昨。
得毋有主相冥漠,令我对此滋惭怍。葛藟绵绵枝条弱,海上衔石空填雀。
如君元精贯汤镬,坐火不死死亦乐。祇今尚余炮烙瘢,举似刲股旧痕无隔膜。
徐道元庐墓吟。清代。李林芳。 凉风撼树走轻萚,霜枝夜夜啼乌鹊。千秋遗恨几皋鱼,我思古人今不作。观山徐元人中豪,颓波滚滚能插脚。场室三载苦羁栖,谁与伴者陶公鹤。哀感地祇上升闻,帝谕观火须洞若。炎官衔旨来墓田,火伞高撑势煜烁。茅茨散作劫灰飞,元身翼主泪珠落。头额可焦肤可灼,赤子之心铁堪嚼。帝曰汝孝宜汝嘉,三日即瘳可勿药。精诚耿耿格彼苍,孝根天性岂外铄。喟余失怙守垩庐,三载视融两腷膊。朔雪压庐顿反风,此事追忆犹如昨。得毋有主相冥漠,令我对此滋惭怍。葛藟绵绵枝条弱,海上衔石空填雀。如君元精贯汤镬,坐火不死死亦乐。祇今尚余炮烙瘢,举似刲股旧痕无隔膜。
出关愁日暮,踏雪喜新晴。酒挹青骢客,诗传白雪声。
径花沾湿重,檐溜滴阶平。此日冲寒兴,还因下榻名。
雪中同约卿过子与。明代。黎民表。 出关愁日暮,踏雪喜新晴。酒挹青骢客,诗传白雪声。径花沾湿重,檐溜滴阶平。此日冲寒兴,还因下榻名。
赤壁江空水接天,举匏挥翰忆坡仙。如今只有东山月,曾照当年载酒船。
题赤壁图为太守金伯玉。明代。倪谦。 赤壁江空水接天,举匏挥翰忆坡仙。如今只有东山月,曾照当年载酒船。
檄至方云急,吾行敢滞留。
朔风经小渡,细雨过中洲。
冉冉新斑鬓,飘飘敝黑裘。
欲知来往久,三见月如钩。
被檄之上饶言还未几又复往焉至小渡遇雨遣兴。宋代。喻良能。 檄至方云急,吾行敢滞留。朔风经小渡,细雨过中洲。冉冉新斑鬓,飘飘敝黑裘。欲知来往久,三见月如钩。
秦时王次仲,六书变体创八分。梁初周散骑,义之碎字编《千文》。
羽人已化大鸟去,侍郎鬓发嗟如银。迢遥应千载,源流一一区河汾。
八分鸿都石经后,元常隼尾波势尤超群。开元碑颂仅具体,韩梁张史徒云云。
《千文》智永擅神妙,八百分散留江濆。吴兴王孙所传十七卷,俗书依仿赝本尤纷纷。
松陵陆子嗜古有奇癖,虫形鸟迹远欲窥皇坟。一丸隃糜作鍪甲,三寸柔翰供锄耘。
京华旅食坐无事,闲窗素纸舒萝纹。割分篆隶缀晋字,规模曹蔡凌右军。
当其捉腕时引而不发,有如劲弩县千斤。及其纵手快盘空夭矫,有如鸷鸟摩秋雯。
倏如长矛扫锋锷,突如巨石崩崖垠。屹如巍堂列柱础,绵如远岫霏烟云。
攫张如怒群龙奋鳞爪,敷纷如缀百卉垂葩芬。或如淇园风动千竹叶薿薿,或如湘流帆转九折波沄沄。
纤浓各意态,直曲随锯釿。含文复包质,强力还丰筋。
书成应置国门外,摹观纸价逾元纁。嗟予学奇觚,拙手空辛勤。
华山岱岳未经到,合阳酸枣凭传闻。玄黄剩句《兔园册》,《凡将》《急就》同断断。
绾蛇萦蚓自嗤笑,偶游燕市欣逢君。一编示我插高架,缥囊珍重薰香芸。
恍悬师宜帐,疑曳羊欣裙。何当数晨夕,泥饮乘酣醺。
便从窃柎学梁鹄,还持奇字师刘棻。昨宵残月正离毕,飞雨飘霅雷砏磤。
晓来西山起晴色,豁开东牖延朝昕。摩挲旧籍忽三叹,沈吟拂几心殷殷。
张生石鼓李潮篆,杜诗韩笔万丈光炘炘。我生已晚学芜劣,文章岂直殊莸薰。
摇毫掷简不知暮,起看遥树漠漠含斜曛。
题陆乾日隶书千文。清代。杨述曾。 秦时王次仲,六书变体创八分。梁初周散骑,义之碎字编《千文》。羽人已化大鸟去,侍郎鬓发嗟如银。迢遥应千载,源流一一区河汾。八分鸿都石经后,元常隼尾波势尤超群。开元碑颂仅具体,韩梁张史徒云云。《千文》智永擅神妙,八百分散留江濆。吴兴王孙所传十七卷,俗书依仿赝本尤纷纷。松陵陆子嗜古有奇癖,虫形鸟迹远欲窥皇坟。一丸隃糜作鍪甲,三寸柔翰供锄耘。京华旅食坐无事,闲窗素纸舒萝纹。割分篆隶缀晋字,规模曹蔡凌右军。当其捉腕时引而不发,有如劲弩县千斤。及其纵手快盘空夭矫,有如鸷鸟摩秋雯。倏如长矛扫锋锷,突如巨石崩崖垠。屹如巍堂列柱础,绵如远岫霏烟云。攫张如怒群龙奋鳞爪,敷纷如缀百卉垂葩芬。或如淇园风动千竹叶薿薿,或如湘流帆转九折波沄沄。纤浓各意态,直曲随锯釿。含文复包质,强力还丰筋。书成应置国门外,摹观纸价逾元纁。嗟予学奇觚,拙手空辛勤。华山岱岳未经到,合阳酸枣凭传闻。玄黄剩句《兔园册》,《凡将》《急就》同断断。绾蛇萦蚓自嗤笑,偶游燕市欣逢君。一编示我插高架,缥囊珍重薰香芸。恍悬师宜帐,疑曳羊欣裙。何当数晨夕,泥饮乘酣醺。便从窃柎学梁鹄,还持奇字师刘棻。昨宵残月正离毕,飞雨飘霅雷砏磤。晓来西山起晴色,豁开东牖延朝昕。摩挲旧籍忽三叹,沈吟拂几心殷殷。张生石鼓李潮篆,杜诗韩笔万丈光炘炘。我生已晚学芜劣,文章岂直殊莸薰。摇毫掷简不知暮,起看遥树漠漠含斜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