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运,游暮春也。春服既成,景物斯和,偶景独游,欣慨交心。
迈迈时运,穆穆良朝。
袭我春服,薄言东郊。
山涤余霭,宇暧微霄。
有风自南,翼彼新苗。
洋洋平泽,乃漱乃濯。
邈邈遐景,载欣载瞩。
称心而言,人亦易足。
挥兹一觞,陶然自乐。
延目中流,悠想清沂。
童冠齐业,闲咏以归。
我爱其静,寤寐交挥。
但恨殊世,邈不可追。
斯晨斯夕,言息其庐。
花药分列,林竹翳如。
清琴横床,浊酒半壶。
黄唐莫逮,慨独在余。
时运。魏晋。陶渊明。 时运,游暮春也。春服既成,景物斯和,偶景独游,欣慨交心。迈迈时运,穆穆良朝。袭我春服,薄言东郊。山涤余霭,宇暧微霄。有风自南,翼彼新苗。洋洋平泽,乃漱乃濯。邈邈遐景,载欣载瞩。称心而言,人亦易足。挥兹一觞,陶然自乐。延目中流,悠想清沂。童冠齐业,闲咏以归。我爱其静,寤寐交挥。但恨殊世,邈不可追。斯晨斯夕,言息其庐。花药分列,林竹翳如。清琴横床,浊酒半壶。黄唐莫逮,慨独在余。
《时运》诗是写暮春出游的。春天的衣服已经穿稳了,春天的景色是那么和美,独自出游只有影子作伴,不禁欣喜与慨叹交替袭来。
天回地转,时光迈进,温煦的季节已经来临。
穿上我春天的服装,去啊,去到那东郊踏青。
山峦间余剩的烟云已被涤荡,天宇中还剩一抹淡淡的云。
清风从南方吹来,一片新绿起伏不停。
长河已被春水涨满,漱漱口,再把脚手冲洗一番。
眺望远处的风景,看啊看,心中充满了喜欢。
人但求称心就好,心意满足并不困难。
喝干那一杯美酒,自得其乐,陶然复陶然。
放眼望河中滔滔的水流,遥想古时清澈的沂水之湄。
有那十几位课业完毕的莘莘学子,唱着歌儿修褉而归。
我欣羡那种恬静的生活,清醒时,睡梦里时刻萦回。
遗憾啊,已隔了好多世代,先贤的足迹无法追随。
这样的早晨,这样的夜晚,我止息在这简朴的草庐。
院子里一边药栏,一边花圃,竹林的清阴遮住了庭除。
横放在琴架上的是素琴一张,那旁边还置放着浊酒半壶。
只是啊,终究赶不上黄唐盛世;我深深地感慨自己的孤独。
时运:指春、夏、秋、冬四时之运行。
春服既成:春服已经穿定,气候确已转暖。《论语·先进》:“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成,定。
斯:句中连词。和:和穆。
偶景(yǐng):与影为伴,表孤独。景,同“影”。
欣慨交心:欣喜与感慨两者交会于心。
迈迈:行而复行,此指四时不断运行。
穆穆:和美貌。
袭:衣外加衣。
薄:迫、近。言:语词。全句说到了东郊。
涤:洗、除。霭(ǎi):云翳。
暧(ài):遮蔽。霄:云气。
翼:名词用作动词。写南风吹拂春苗,宛若使之张开翅膀。
洋洋:水盛大貌。平泽:浇满水之湖泊。
漱、濯(zhuó):洗涤。
邈(miǎo)邈:远貌。遐景:远景。
载:语词。瞩:注视。此句写诗人眺望远景,心感欣喜。
称(chèn):相适合,符合。
挥兹一觞(shāng):意谓举觞饮酒。挥:倾杯饮酒。
延目:放眼远望。中流:此指平泽之中央。
沂(yí):河名,源出山东东南部,即《论语·先进》所说“浴乎沂”之沂水。这两句谓当此延目中流之际,平泽忽如鲁地之沂水。言外之意,向往曾皙所言之生活。
童冠:童子与冠者,即未成年者与年满二十者。齐(jì)业:课业完成。齐,同“济”。
寤(wù):醒着。寐:睡着。这两句说诗人向往曾皙之静,不论日夜都向往不已。“静”,指儒家所论仁者之性格。《论语·雍也》:“子曰:知者乐山,仁者乐水。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交挥:俱相奋发。
殊世:不同时代。
追:追随。
晨:早。夕:晚。
言:语词。庐:草庐。
翳(yì)如:翳然,隐蔽貌。
黄:指黄帝。唐:指帝尧。陶渊明《赠羊长史》:“愚生三季后,慨然念黄虞。”莫逮:未及。
此诗写作时间在晋安帝元兴三年(404年)。当时陶渊明四十岁,正闲居在家乡寻阳柴桑(今江西九江)。他在三月三日出游东郊,想起曾点说过的那一番话,写下了这首纪游的《时运》诗。古代三月三有修褉的风俗,此诗中的“游暮春”、“春服既成”、“乃漱乃濯”等正与修褉事相合。
这首诗模仿《诗经》的格式,用四言体,诗题取首句中二字,诗前有小序,点明全篇的宗旨。本来,汉魏以后,四言诗已渐趋消歇。因为较之新兴的五言诗来,其节奏显得单调,而且为了凑足音节,常需添加无实义的语词,也就不够简练。但陶渊明为了追求平和闲静、古朴淡远的情调,常有意选用节奏简单而平稳的四言诗体。因为是有意的选择,其效果比《诗经》本身更为明显。
全诗牵涉到这样一个典故:据《论语》记载,一次孔子和一群门徒围坐在一起,他让各人说出自己的志向。最后一个是曾点,他说:“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意思是:在暮春时节,天气暖和得已经穿得住春装了,和五六个成年朋友一起,带上六七个少年人,到曲阜南面的沂水里入浴,再登上求雨的土坛,迎着春风的吹拂,然后一路唱着歌回家。这想像中和平安宁的景象,悠闲潇洒的仪态,把向来严毅深沉的老夫子也感动得喟然长叹,说:“吾与点也。”(我的心与曾点一样)后代修禊(三月三日在水边洗濯以消除不祥)的风俗渐盛,因为时间也是暮春,又同是在水边嬉游,所以关于修禊的诗文,常引用到《论语》中这个典故。诗前小序的大意是:暮春时节,景物融和,独自出游,唯有身影相伴,欣喜感慨,交杂于心。全诗四章,恰是前二章说欣喜之情,后二章叙感伤之意。
先说一二两章。第一章前四句中,“时运”谓四时运转;“袭”谓取用、穿上;“薄言”是仿《诗经》中常用的语词,无实义。这四句意思很简单,用五言诗写两句也够了:时运值良朝,春服出东郊。但诗歌语言并非唯有简练才好,而必须服从特定的抒情要求。下笔缓缓四句,正写出诗人悠然自得、随心适意的情怀。开头“迈迈”、“穆穆”两个叠词,声调悠长,也有助于造成平缓的节奏。而且“迈迈”形容时间一步一步地推进,“穆穆”形容春色温和宁静,都排除了激荡、强烈的因素,似乎整个时空和诗人的意绪有着同样的韵律。后四句写郊外所见景色:山峰涤除了最后一点云雾,露出清朗秀丽的面貌;天宇轻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淡云气,显得格外高远缥缈;南风吹来,把踪迹留在一大片正在抽发的绿苗上,那些禾苗欢欣鼓舞,像鸟儿掀动着翅膀。这些写景的句子从简朴中显出精巧,似漫不在意,却恰到好处。同时这开远的画面,又是诗人精神世界的象征。它广大、明朗、平和、欢欣。
第二章转笔来写自己在水边的游赏,这情趣和《论语》中说的“浴乎沂,风乎舞雩”相似。“洋洋平泽”,是说水势浩大而湖面平坦,诗人就在这湖边洗濯着(这里“漱”也是洗涤之意);“邈邈远景”,是说远处的景色辽阔而迷濛,它引人瞩目,令人欣喜。这四句中写动作的两句很简单,其实就是四个动词。“乃”和“载”都没有实义,主要起凑足音节、调和声调的作用。写景的两句也很虚,不能使读者切实地把握它。但实际的效果如何呢?那洋洋的水面和邈邈的远景融为一气,展示着大自然浩渺无涯、包容一切的宽广。
诗人在湖中洗濯,在水边远望,精神随着目光延展、弥漫,他似乎和自然化成了一个整体。这四句原是要传布一种完整而不可言状的感受、气氛,倘若某一处出现鲜明的线条和色块,就把一切都破坏了。后四句是由此而生的感想:凡事只求符合自己的本愿,不为世间的荣利所驱使,人生原是容易满足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在朦胧醉意之中,我就自得其乐。
以上是说暮春之游在自然中得到的欣喜。陶渊明热爱自然,这是人所皆知的。他病重时写给几个儿子的遗书中,还言及自己“见树木交荫,时鸟变声,亦复欢然有喜”。不过,陶渊明之热爱自然,内中还深含着一层人生哲理。在他看来,多数人由于违背了人的自然本性,追逐无止境的欲望,于是虚伪矫饰,倾轧竞争,得则喜,失则忧,人生就在这里产生了缺损和痛苦。
而大自然却是无意识地循着自身的规律运转变化,没有欲望,没有目的,因而自然是充实自由的,无缺损的。人倘能使自己化同于自然,就能克服痛苦,使人生得到最高的实现。
至于陶渊明“欣慨交心”,并有一种感伤的缘由是他终究不能完全脱离社会而完全面对着自然生活——即使是做了隐士。当时动荡不宁、恶浊昏暗的社会现实,与陶渊明笔下温和平静的自然,恰成为反面的对照。它不能不在诗人的心中投下浓重的阴影。三四两章伤今怀古的感叹,正是以此为背景的。
第三章前四句,写自己目光投注在湖中的水波上,遥想起《论语》中曾点所描叙的那一幅图景:少长相杂的一群人,习完了各自的课业,无所忧虑、兴味十足地游于沂水之滨,然后悠闲地唱着歌回家。需补充说明的是,这里面包含着双重意义:一方面是个人的平静悠闲,一方面是社会的和平安宁。这本是曾点(包括孔子)所向往的理想境界,但陶渊明把它当作实有之事,以寄托自己的感慨。他的周围,是一个喧嚣激荡的流血世界;他自己,进不能实现济世之志,退又不能真所谓超然物外。而且他是孤独的,小序中说“偶影独游”,正与曾点所说“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相对照。他不能不感伤。下面说:“我爱其静,寤寐交挥。”用一个“静”字总括曾点所叙,并表示对此时刻向往,不能自已(“交挥”犹言“迭起”),因为那种社会的安宁与人心的平和,是他所处的世界中最为缺乏的;那种朋友们相融无间、淡然神会的交往,又是他最为渴望的。最后两句说:遗憾的是那个时代与自己遥相悬隔,无法追及。这实际是说,他所向往的一切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
第四章所叙,是游春后回到居所的情景。开头两句,写经过自晨至夕的流连,又回到家中。接着四句描摹庭园景色和室内陈设。这里表面上没有写主人的活动,但诗篇取景的镜头,映照出分列小径两旁的花卉药草,交相掩蔽的绿树青竹,床头一张古琴、半壶浊酒,清楚地表现出一种清静的气氛和主人清高孤傲的情怀。第二章出现过的、使诗人“陶然自乐”的酒,在这里重又出现了,不过它现在似乎更带有忧伤的色彩。酒中的陶渊明到底是快乐的还是忧伤的呢?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
后面“黄唐”指传说中的黄帝、唐尧,据说他们统治的远古时代,社会太平、人心淳朴。但是“黄唐莫逮”,这个时代自己已经无法追赶了,“慨独在余”,我只能一个人独自感叹伤怀。最后这两句的意思和第三章结尾两句差不多,不过是换了一个寄托感慨的对象,把伤今怀古的情绪回复加强了一番。
但怀古并非陶渊明真正的目的。他只是借对古人的追慕表达对现实的厌恶,对一种空想的完美境界的向往,这和《桃花源记》实质上是共通的。
这首诗表现的情绪、蕴含的内容是复杂而深厚的。诗人从寄情自然中获得欣慰,但仍不能忘怀世情,摆脱现实的压迫;他幻想一个太平社会,一个灵魂没有负荷的世界,却又明知道不可能得到。所以说到底他还是痛苦的。但无论是欢欣还是痛苦,诗中表现得都很平淡,语言也毫无着意雕饰之处。陶渊明追求的人格,是真诚冲和,不喜不惧;所追求的社会,是各得其所,怡然自乐,因而在他的诗歌中,就形成了一种冲淡自然、平和闲远的独特风格。任何过于夸张,过于强烈的表现,都会破坏这种纯和的美,这是陶渊明所不取的。
陶渊明(约365年—427年),字元亮,(又一说名潜,字渊明)号五柳先生,私谥“靖节”,东晋末期南朝宋初期诗人、文学家、辞赋家、散文家。汉族,东晋浔阳柴桑人(今江西九江)。曾做过几年小官,后辞官回家,从此隐居,田园生活是陶渊明诗的主要题材,相关作品有《饮酒》、《归园田居》、《桃花源记》、《五柳先生传》、《归去来兮辞》等。
再贬鄱川信不才,子规相爱劝归来。
客心但感江山助,天意难期日月回。
白雪孤琴弥冷淡,浮云双阙自崔嵬。
南方岁晏犹能乐,醉尽黄花见早梅。
依韵酬黄灏秀才。宋代。范仲淹。 再贬鄱川信不才,子规相爱劝归来。客心但感江山助,天意难期日月回。白雪孤琴弥冷淡,浮云双阙自崔嵬。南方岁晏犹能乐,醉尽黄花见早梅。
轻鸿戏江潭,孤雁集洲沚。
邂逅两相亲,缘念共无已。
风雨好东西,一隔顿万里。
追忆栖宿时,声容满心耳。
落日川渚寒,愁云绕天起。
短翮不能翔,徘徊烟雾里。
赠傅都曹别。南北朝。鲍照。 轻鸿戏江潭,孤雁集洲沚。邂逅两相亲,缘念共无已。风雨好东西,一隔顿万里。追忆栖宿时,声容满心耳。落日川渚寒,愁云绕天起。短翮不能翔,徘徊烟雾里。
夫何而为人,骨肉亦已具。奄忽遂物化,掣电未尝驻。
微质倏去来,我意初不悟。儿曹何所失,洒涕向暗处。
有无旋相生,常理自成数。久视或偶然,沈吟山色暮。
生女七日而殇。清代。郑孝胥。 夫何而为人,骨肉亦已具。奄忽遂物化,掣电未尝驻。微质倏去来,我意初不悟。儿曹何所失,洒涕向暗处。有无旋相生,常理自成数。久视或偶然,沈吟山色暮。
玉壶一色天漫漫,乱雪飞春减却寒。屑琼筛瑰塞宇宙,柳絮如拳辊作团。
却愁花木不禁冷,携筇问讯遍玉栏。老柯樛枝幸亡恙,红苞半吐怯牡丹。
更怜脩竹压欲折,扶持敲撼声珊珊。似醉忽醒僵忽立,森然再植青琅玕。
群儿幻出两狮子,顷刻堆削了不难。手持朱橘炯电眼,并刀巧剪金铃安。
老夫童心也自爱,卷帘移坐忍冻看。一杯暖寒不可再,饥肠转雷未朝餐。
踏雪。宋代。赵汝燧。 玉壶一色天漫漫,乱雪飞春减却寒。屑琼筛瑰塞宇宙,柳絮如拳辊作团。却愁花木不禁冷,携筇问讯遍玉栏。老柯樛枝幸亡恙,红苞半吐怯牡丹。更怜脩竹压欲折,扶持敲撼声珊珊。似醉忽醒僵忽立,森然再植青琅玕。群儿幻出两狮子,顷刻堆削了不难。手持朱橘炯电眼,并刀巧剪金铃安。老夫童心也自爱,卷帘移坐忍冻看。一杯暖寒不可再,饥肠转雷未朝餐。
鱼尾霞收明远树。翠色黏天,一叶迎风举。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翦水双眸云鬓吐。醉倒天瓢,笑语生香雾。此会未阑须记取。蟠桃几度吹红雨。
蝶恋花·鱼尾霞收明远树。宋代。何大圭。 鱼尾霞收明远树。翠色黏天,一叶迎风举。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翦水双眸云鬓吐。醉倒天瓢,笑语生香雾。此会未阑须记取。蟠桃几度吹红雨。
五月之初四月尾,菖蒲叶长楝花紫。
淮乡农事不胜忙,日落在田见星起。
前之不雨甫再旬,身畴已复生龟纹。
近者连朝雨如注,麦陇横云欲殷腐。
如今麦枯身失时,举手仰天祷其私。
身恶久晴雨害麦,兼收并得宁庶几。
饼托登盘米藏庾,侬家岁寒无重糈。
岂知送日戴朝星,凡几忧晴几忧雨。
吾侪一饱信关天,下箸敢忘田家苦。
田家叹。宋代。陈造。 五月之初四月尾,菖蒲叶长楝花紫。淮乡农事不胜忙,日落在田见星起。前之不雨甫再旬,身畴已复生龟纹。近者连朝雨如注,麦陇横云欲殷腐。如今麦枯身失时,举手仰天祷其私。身恶久晴雨害麦,兼收并得宁庶几。饼托登盘米藏庾,侬家岁寒无重糈。岂知送日戴朝星,凡几忧晴几忧雨。吾侪一饱信关天,下箸敢忘田家苦。
器非瑚琏同,才岂杯卷用。常嗟斥篱,冷笑醯鸡瓮。手拽短藤筇,足蹑
乱山峰。老体缘诗瘦,衰颜藉酒红。空空,世事如春梦。匆匆,人生类转蓬。闲
来无妄想,静里多情况。物情螳捕蝉,世态蛇吞象。直志定行藏,屈指数兴亡。
湖海襟怀阔,山林兴味长。壶觞,夜月松花酿。轩窗,秋风桂子香。山翁醉似泥,
村酒甜如蜜。追思莼与鲈,拨置名和利。鸡鹜乱争食,鹬蚌任相持。风雪双蓬鬓,
乾坤一布衣。驱驰,尘事多兴废。依栖,云林少是非。词林锦绣堆,歌管莺花队。
青春逼后生,白发催先辈。逝景正堪悲,往事已难追。去国笼双袖,还家纵两眉。
回思,冠冕为身累。知机,云山与世违。功名休挂齿,山水堪酬志。相离鸡鹜群,
收敛鹏翅。风外看游丝,竹上刻新词。子金虽尽,陶潜酒莫辞。追思,礼乐三
千字。嗟咨,风波十二时。身离皂盖车,足谢青云路。凤凰池上归,鹦鹉洲边住。
松竹影扶疏,禽鸟语喧呼。风月供斑管,烟霞拥翠裾。频沾,有限杯中物。熟读,
无穷架上书。天时鉴盛衰,物理参成败。知机张子房,失计韩元帅。猿鸟莫惊猜,
亭馆小安排。风月酬清兴,烟霞惬壮怀。头白,百岁人何在。梅开,一年春又来。
相亲麋鹿群,跳出龙蛇阵。禅心锻炼成,俗虑消磨尽。随意乐天真,知命守清贫。
茅店家家酒,梅花处处春。黄尘,不使侵双鬓。白云,长教伴一身。柴门尽日关,
家事经春办。登场禾稼成,满瓮葡萄泛。名姓老空山,魂梦杳长安。且入白莲社,
休题玉笋班。闲看,剑气和云散。频弹,琴声带月寒。惭居鼎鼐官,笑领烟霞伴。
诗成东阁题,酒尽西邻换。结草对层峦,接竹引飞湍。啸傲期元亮,奸雄愧老瞒。
团团,海月共清玩,攒攒,山花带笑看。时光几变迁,世事多谙练。甘为驽钝才,
羞作麒麟楦。老计向林泉,平地作神仙。茶药琴棋砚,风花雪月天。休言,富贵
非吾愿。随缘,箪瓢乐自然。至如富便骄,未若贫而乐。假遭秦岭行,何似苏门
啸。满瓮泛香醪,欹枕听松涛。万里天涯客,一枝云外巢。渔樵,坐上供吟笑。
猿鹤,山中作故交。诗书细琢磨,笔砚闲功课。金刀剖细鳞,绿酒醅香糯。荆棘
长铜驼,冠盖静鸣珂。富贵冰消日,光阴车下坡。猗猗,绿竹延清坐。峨峨,青
山发浩歌。性情甘淡雅,口体便粗粝。农桑足课程,赋税先输纳。蓑笠度年华,
诗酒作生涯。鲜鲤烹尾,香粳炊玉芽。人家,团簇青山下。梅花,横斜绿水涯。
茶烹铛内云,酒泛杯中月。耻随鸳鹭班,笑结鸡豚社。举世怕干涉,掩卷慢伤嗟。
楚霸千钧力,苏秦三寸舌。豪杰,人物都消灭。骄奢,光阴已断绝。婆娑盖草亭,
迤逦穿松径。汪洋阔酒肠,潇洒清诗兴。有分订鸥盟,无意展鹏程。白发唯公道,
东风不世情。青青,山色当窗映。泠泠。泉声绕涧鸣。忙忙乌兔走,扰扰龙蛇斗。
谁知管乐才,孰得乔松寿。闲似水中鸥,拙若树头鸠。白屋终寒土,黄金促贵侯。
优游,诗酒村学究。风流,文章老教头。新诗窗下吟,浊酒床头窨。看山掉臂行,
饮水曲肱枕。出户敞衣襟,倚杖听松琴。且食夷齐粟,休分管鲍金。平林,松竹
留清荫。幽禽,喉舌弄巧音。经书子训严,荆布妻从俭。门前独木桥,屋后三家
店。岚气接虚檐,山色透疏帘。秋早鸡儿嫩,风高粟子甜。观瞻,物理还须验。
沉潜。时光不可淹。趋炎真面惭,附势实心淡。志向车有︼,身比舟无缆。随地
结茅庵,归梦谢朝参。事业居天上,声名播斗南。风潭,百顷青铜鉴。云岩,千
寻碧玉簪。
【双调】雁儿落过得胜令 归隐。元代。汪元亨。 器非瑚琏同,才岂杯卷用。常嗟斥篱,冷笑醯鸡瓮。手拽短藤筇,足蹑乱山峰。老体缘诗瘦,衰颜藉酒红。空空,世事如春梦。匆匆,人生类转蓬。闲来无妄想,静里多情况。物情螳捕蝉,世态蛇吞象。直志定行藏,屈指数兴亡。湖海襟怀阔,山林兴味长。壶觞,夜月松花酿。轩窗,秋风桂子香。山翁醉似泥,村酒甜如蜜。追思莼与鲈,拨置名和利。鸡鹜乱争食,鹬蚌任相持。风雪双蓬鬓,乾坤一布衣。驱驰,尘事多兴废。依栖,云林少是非。词林锦绣堆,歌管莺花队。青春逼后生,白发催先辈。逝景正堪悲,往事已难追。去国笼双袖,还家纵两眉。回思,冠冕为身累。知机,云山与世违。功名休挂齿,山水堪酬志。相离鸡鹜群,收敛鹏翅。风外看游丝,竹上刻新词。子金虽尽,陶潜酒莫辞。追思,礼乐三千字。嗟咨,风波十二时。身离皂盖车,足谢青云路。凤凰池上归,鹦鹉洲边住。松竹影扶疏,禽鸟语喧呼。风月供斑管,烟霞拥翠裾。频沾,有限杯中物。熟读,无穷架上书。天时鉴盛衰,物理参成败。知机张子房,失计韩元帅。猿鸟莫惊猜,亭馆小安排。风月酬清兴,烟霞惬壮怀。头白,百岁人何在。梅开,一年春又来。相亲麋鹿群,跳出龙蛇阵。禅心锻炼成,俗虑消磨尽。随意乐天真,知命守清贫。茅店家家酒,梅花处处春。黄尘,不使侵双鬓。白云,长教伴一身。柴门尽日关,家事经春办。登场禾稼成,满瓮葡萄泛。名姓老空山,魂梦杳长安。且入白莲社,休题玉笋班。闲看,剑气和云散。频弹,琴声带月寒。惭居鼎鼐官,笑领烟霞伴。诗成东阁题,酒尽西邻换。结草对层峦,接竹引飞湍。啸傲期元亮,奸雄愧老瞒。团团,海月共清玩,攒攒,山花带笑看。时光几变迁,世事多谙练。甘为驽钝才,羞作麒麟楦。老计向林泉,平地作神仙。茶药琴棋砚,风花雪月天。休言,富贵非吾愿。随缘,箪瓢乐自然。至如富便骄,未若贫而乐。假遭秦岭行,何似苏门啸。满瓮泛香醪,欹枕听松涛。万里天涯客,一枝云外巢。渔樵,坐上供吟笑。猿鹤,山中作故交。诗书细琢磨,笔砚闲功课。金刀剖细鳞,绿酒醅香糯。荆棘长铜驼,冠盖静鸣珂。富贵冰消日,光阴车下坡。猗猗,绿竹延清坐。峨峨,青山发浩歌。性情甘淡雅,口体便粗粝。农桑足课程,赋税先输纳。蓑笠度年华,诗酒作生涯。鲜鲤烹尾,香粳炊玉芽。人家,团簇青山下。梅花,横斜绿水涯。茶烹铛内云,酒泛杯中月。耻随鸳鹭班,笑结鸡豚社。举世怕干涉,掩卷慢伤嗟。楚霸千钧力,苏秦三寸舌。豪杰,人物都消灭。骄奢,光阴已断绝。婆娑盖草亭,迤逦穿松径。汪洋阔酒肠,潇洒清诗兴。有分订鸥盟,无意展鹏程。白发唯公道,东风不世情。青青,山色当窗映。泠泠。泉声绕涧鸣。忙忙乌兔走,扰扰龙蛇斗。谁知管乐才,孰得乔松寿。闲似水中鸥,拙若树头鸠。白屋终寒土,黄金促贵侯。优游,诗酒村学究。风流,文章老教头。新诗窗下吟,浊酒床头窨。看山掉臂行,饮水曲肱枕。出户敞衣襟,倚杖听松琴。且食夷齐粟,休分管鲍金。平林,松竹留清荫。幽禽,喉舌弄巧音。经书子训严,荆布妻从俭。门前独木桥,屋后三家店。岚气接虚檐,山色透疏帘。秋早鸡儿嫩,风高粟子甜。观瞻,物理还须验。沉潜。时光不可淹。趋炎真面惭,附势实心淡。志向车有︼,身比舟无缆。随地结茅庵,归梦谢朝参。事业居天上,声名播斗南。风潭,百顷青铜鉴。云岩,千寻碧玉簪。
下邳先生头如雪,手把遗编未尝辍。曾吟孝行三百篇,转作蒙求义尤切。
朝廷求书遍海隅,不问簪缨与岩穴。先生亲写此书进,郡守封题献双阙。
可惜要路无知己,经年不报还蹉跌。或思慷慨诣公车,空守无金肘屡掣。
僦屋穷居县市西,生涯有路蒙鸠拙。图书满架不济用,门巷萧条空岁月。
去年相见衣不完,今年相见衣频结。奔波辛苦养妻子,未免长裾事干谒。
东邻右姓夸铜臭,西舍富儿称金埒。墙屋文绣竞纷华,盘馔腥膻恣罗列。
相逢徒解问寒温,谁把斗升济涸辙。才高学富老益贫,口中漫有张仪舌。
迩来闻说苦多病,闭门不出经时节。况当催暮岁峥嵘,朔风劲疾高冈裂。
城居柴米价转增,往往晨昏更悽屑。曾参居卫肘常见,夫子在陈粮亦绝。
古地圣贤贯如此,莫学儿曹暗悲咽。束薪斗米助朝炊,却恐庄周笑濡沫。
赠铅山余适正。宋代。朱履。 下邳先生头如雪,手把遗编未尝辍。曾吟孝行三百篇,转作蒙求义尤切。朝廷求书遍海隅,不问簪缨与岩穴。先生亲写此书进,郡守封题献双阙。可惜要路无知己,经年不报还蹉跌。或思慷慨诣公车,空守无金肘屡掣。僦屋穷居县市西,生涯有路蒙鸠拙。图书满架不济用,门巷萧条空岁月。去年相见衣不完,今年相见衣频结。奔波辛苦养妻子,未免长裾事干谒。东邻右姓夸铜臭,西舍富儿称金埒。墙屋文绣竞纷华,盘馔腥膻恣罗列。相逢徒解问寒温,谁把斗升济涸辙。才高学富老益贫,口中漫有张仪舌。迩来闻说苦多病,闭门不出经时节。况当催暮岁峥嵘,朔风劲疾高冈裂。城居柴米价转增,往往晨昏更悽屑。曾参居卫肘常见,夫子在陈粮亦绝。古地圣贤贯如此,莫学儿曹暗悲咽。束薪斗米助朝炊,却恐庄周笑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