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儒自愧已多年,文赋歌诗路不专。肯信披沙难见宝,
只怜苫草易成编。燕昭寤寐常求骏,郭隗寻思未是贤。
且固初心希一试,箭穿正鹄岂无缘。
揣情摩意已无功,只把篇章助国风。宋玉谩夸云雨会,
谢连宁许梦魂通。愁成旅鬓千丝乱,吟得寒缸短焰终。
难世好居郊野地,出门常喜与人同。
惠子休惊学五车,沛公方起斩长蛇。六雄互欲吞诸国,
四海终须作一家。自古经纶成世务,暂时朱绿比朝霞。
人生心口宜相副,莫使尧阶草势斜。
不傍江烟访所思,更应无处展愁眉。数杯竹阁花残酒,
一局松窗日午棋。多病却疑天与便,自愚潜喜众相欺。
非穷非达非高尚,冷笑行藏只独知。
闲吟闲坐道相应,远想南华亦自矜。抛掷家乡轻似梦,
寻常心地冷于僧。和羹使用非胥靡,忆鲙言词小季鹰。
唯仗十篇金玉韵,此中高旨莫阶升。
已向丘门老此躯,可堪空作小人儒。吟中景象千般有,
书外囊装一物无。润屋必能知早散,辉山应是不轻沽。
短衣宁倦重修谒,谁识高阳旧酒徒。
松桂寒多众木分,轻浮如叶自纷纭。韶咸古曲教谁爱,
山水清音喜独闻。上国共知传大宝,旧交宁复在青云。
相逢莫厌杯中酒,同醉同醒只有君。
还淳反朴已难期,依德依仁敢暂违。寡欲自应刚正立,
无私翻觉友朋稀。旄头影莫侵黄道,傅说星终近紫微。
年纪少他蘧伯玉,幸因多难早知非。
麻衣未识帝城尘,四十为儒是病身。有恨不关衔国耻,
无愁直为倚家贫。齐轻东海二高士,汉重商山四老人。
一种爱闲闲不得,混时行止却应真。
任说天长海影沈,友朋情比未为深。唯应乐处无虚日,
大半危时得道心。命达夭殇同白首,价高砖瓦即黄金。
他年有要玄珠者,赤水萦纡试一寻。
和友人喜相遇十首。唐代。李咸用。 为儒自愧已多年,文赋歌诗路不专。肯信披沙难见宝,只怜苫草易成编。燕昭寤寐常求骏,郭隗寻思未是贤。且固初心希一试,箭穿正鹄岂无缘。揣情摩意已无功,只把篇章助国风。宋玉谩夸云雨会,谢连宁许梦魂通。愁成旅鬓千丝乱,吟得寒缸短焰终。难世好居郊野地,出门常喜与人同。惠子休惊学五车,沛公方起斩长蛇。六雄互欲吞诸国,四海终须作一家。自古经纶成世务,暂时朱绿比朝霞。人生心口宜相副,莫使尧阶草势斜。不傍江烟访所思,更应无处展愁眉。数杯竹阁花残酒,一局松窗日午棋。多病却疑天与便,自愚潜喜众相欺。非穷非达非高尚,冷笑行藏只独知。闲吟闲坐道相应,远想南华亦自矜。抛掷家乡轻似梦,寻常心地冷于僧。和羹使用非胥靡,忆鲙言词小季鹰。唯仗十篇金玉韵,此中高旨莫阶升。已向丘门老此躯,可堪空作小人儒。吟中景象千般有,书外囊装一物无。润屋必能知早散,辉山应是不轻沽。短衣宁倦重修谒,谁识高阳旧酒徒。松桂寒多众木分,轻浮如叶自纷纭。韶咸古曲教谁爱,山水清音喜独闻。上国共知传大宝,旧交宁复在青云。相逢莫厌杯中酒,同醉同醒只有君。还淳反朴已难期,依德依仁敢暂违。寡欲自应刚正立,无私翻觉友朋稀。旄头影莫侵黄道,傅说星终近紫微。年纪少他蘧伯玉,幸因多难早知非。麻衣未识帝城尘,四十为儒是病身。有恨不关衔国耻,无愁直为倚家贫。齐轻东海二高士,汉重商山四老人。一种爱闲闲不得,混时行止却应真。任说天长海影沈,友朋情比未为深。唯应乐处无虚日,大半危时得道心。命达夭殇同白首,价高砖瓦即黄金。他年有要玄珠者,赤水萦纡试一寻。
李咸用,唐,生卒年不详。族望陇西(今甘肃临洮)。习儒业,久不第,曾应辟为推官。因唐末乱离,仕途不达,遂寓居庐山等地。生平事迹散见宋杨万里《唐李推官披沙集序》、《直斋书录解题》卷一九、《唐才子传》卷一〇《殷文圭》附。咸用工诗,尤擅乐府、律诗。所作多忧乱失意之词。为善写“征人凄苦之情”,有“国风之遗音,江左之异曲”(《唐李推官披沙集序》)。辛文房则诋为“气格卑下”(《唐才子传》)。与修睦、来鹏等有交谊,时有唱酬。作诗颇多,《直斋书录解题》卷一九著录《披沙集》6卷。《全唐诗》存诗3卷。
去年别君时,同宿黎阳城。黄河冻欲合,船入冰罅行。
君为使滑州,我来西入京。丈夫不泣别,旁人叹无情。
到京就省试,落籍先有名。惭辱乡荐书,忽欲自受刑。
还家岂无路,羞为路人轻。决心住城中,百败望一成。
腐草众所弃,犹能化为萤。岂我愚暗身,终久不发明。
所悲道路长,亲爱难合并。还如舟与车,奔走各异程。
耳目甚短狭,背面若聋盲。安得学白日,远见君仪形。
寄杨茂卿校书。唐代。姚合。 去年别君时,同宿黎阳城。黄河冻欲合,船入冰罅行。君为使滑州,我来西入京。丈夫不泣别,旁人叹无情。到京就省试,落籍先有名。惭辱乡荐书,忽欲自受刑。还家岂无路,羞为路人轻。决心住城中,百败望一成。腐草众所弃,犹能化为萤。岂我愚暗身,终久不发明。所悲道路长,亲爱难合并。还如舟与车,奔走各异程。耳目甚短狭,背面若聋盲。安得学白日,远见君仪形。
绿罨苕溪顾渚,拍茶妇、绣裙如雨。携香茗,轻盈笑语。
记得鲍娘一赋。邀陆羽,煎花乳,红闺日暮。玉山半醉绡帏护,且消酪奴佳趣。
茶瓶儿 咏茗。清代。陈维崧。 绿罨苕溪顾渚,拍茶妇、绣裙如雨。携香茗,轻盈笑语。记得鲍娘一赋。邀陆羽,煎花乳,红闺日暮。玉山半醉绡帏护,且消酪奴佳趣。
晓出江东门,遥望江浦埏。风波咫尺耳,而况万里船。
船大难为用,舴艋吾周旋。尝闻一苇杭,传说济巨川。
留滞荒洲外,嗟哉行路难。
江东登舟中流阻风易以小艇乃能抵岸。明代。湛若水。 晓出江东门,遥望江浦埏。风波咫尺耳,而况万里船。船大难为用,舴艋吾周旋。尝闻一苇杭,传说济巨川。留滞荒洲外,嗟哉行路难。
之子称骚雅,芳年道自华。潜虚怜白业,作伴有青霞。
不尽山阴兴,频移剡水槎。寻游偏恋我,将去访丹砂。
赠冼于觉。清代。李英。 之子称骚雅,芳年道自华。潜虚怜白业,作伴有青霞。不尽山阴兴,频移剡水槎。寻游偏恋我,将去访丹砂。
漂泊日复日,洞庭今更秋。白云如有意,万里望孤舟。
何事爱成别,空令登此楼。天光映波动,月影随江流。
鹤唳静寒渚,猿啼深夜洲。归期诚已促,清景仍相留。
顷者慕独往,尔来悲远游。风波自此去,桂水空离忧。
上湖田馆南楼忆朱宴。唐代。刘长卿。 漂泊日复日,洞庭今更秋。白云如有意,万里望孤舟。何事爱成别,空令登此楼。天光映波动,月影随江流。鹤唳静寒渚,猿啼深夜洲。归期诚已促,清景仍相留。顷者慕独往,尔来悲远游。风波自此去,桂水空离忧。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
蚊对。明代。方孝孺。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