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明代。唐寅。 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深闭房门听窗外雨打梨花的声音,就这样辜负了青春年华,虚度了青春年华。纵然有美好愉快的心情能跟谁共享?花下也黯然神伤,月下也黯然神伤。
整日里都是眉头紧皱如黛峰耸起,脸上留下千点泪痕,万点泪痕。从早晨到晚上一直在看着天色云霞,行走时想念您啊,坐着时也是想念您!
一剪梅:词牌名,又名“腊梅香”“玉簟秋”等。双调六十字,前后段各六句、三平韵。
孤负:同“辜负”。
赏心乐事:欢畅的心情,快乐的事情。论(lún):说。
销魂:黯然神伤。
颦(pín),皱眉。
啼痕:泪痕。
唐寅生平多出入声色场合,尤其是因科场案受牵连入狱被贬后,其生命轨迹已经远离传统士大夫阶层,因此在他的笔下,以女性为题材的作品甚多,此词即为其中之一。
此词以女子口吻,表现离别相思之情,是一首闺怨词。上片首句,即以重重门关横亘在画面上,它阻断了内外的联系,隔绝了春天,从而表明思妇对红尘的自觉放弃,对所思之人的忠贞挚爱。以下五句,似乎是思妇的内心独白,但更像“画外音”,是对“深闭门”情节的议论。下片正面描写为情感而自我封闭状态中思妇的形象,通过皱眉洒泪、看天看云、行行坐坐几个连续动作,表达其坐卧不安的无边相思。
“闺怨”之作在历代词人笔下堪称汗牛充栋,愈是习见的题材愈难出新意,从而所贵也尤在能别具心裁。这首《一剪梅》的佳处不只在于词句之清圆流转,其于自然明畅的吟哦中所表现的空间阻隔灼痛着痴恋女子的幽婉心态更是动人。
“深闭门”是思妇的特定行为:她藏于深闺,将一切都关在门外,正见其相思凄楚之难堪。这空间的阻隔,既无情地拉开着恋者的距离,而空间的阻隔又必然在一次次“雨打梨花”、春来春去中加重其往昔曾经有过的“赏心乐事”的失落感;至若青春年华也就无可挽回地在花前月下神伤徘徊之间被残酷地空耗去。时间在空间中流逝,空间的凝滞、间距的未能缩却花开花落,人生便在等待中渐渐消逝。活过之物终将凋零,只可在“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中,“愁聚眉峰尽日颦”。上片的“花下销魂,月下销魂”,是无处不令人回思往时的温馨;下片的“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则写尽朝暮之间无时不在翘首企盼所恋者的归来,重续欢情。作者轻捷地抒述了一种被时空折磨的痛苦,上下片交叉互补、回环往复,将一个泪痕难拭的痴心女形象灵动地显现于笔端,诚无愧其“才子”之誉称。
唐寅(1470—1523),字伯虎,一字子畏,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鲁国唐生、逃禅仙吏等,汉族,南直隶苏州吴县人。明代著名画家、文学家。据传他于明宪宗成化六年庚寅年寅月寅日寅时生。他玩世不恭而又才气横溢,诗文擅名,与祝允明、文征明、徐祯卿并称“江南四大才子(吴门四才子)”,画名更著,与沈周、文征明、仇英并称“吴门四家”。
大江之中,有峰崔嵬。屹然独立不可动,百川到此皆萦回。
乾坤风气,与水相移推。来今往古无断续,中间有阖复有开。
顺流直泻忽此突然者,俨如玄圭锡禹戴履参三才。
吾闻岷山导江,东沱北汇,茫然两涯。瞿塘谁为峡,滟滪谁为堆。
洞庭东去小孤小,又东千里行绕凤凰之高台。南徐望海只尺是青天,如宇置此坳堂杯。
兹峰非柱亦非碣,清泠隔绝人间埃。神宫佛刹半参倚,唐镌宋刻剥落生莓苔。
蛟龙隐盘窟,鸾鹄栖悬崖。上摩苍茫下临空洞兮,不可以测度,但见海有西户江有东南隈。
一山二水理应尔,嗟此卷石直从何地天将来。水神夜戒百灵护,万骑驱逐疾走如衔枚。
吁嗟乎,尾闾去终日,昆崙几时回。振陵风雨潮汐争喧豗。
大哉吾道一逝者,夫何为乎有澜日倒波今颓。若非藉此作孤障,彼狂且悍将谁与之裁。
吾人定力如此石,沧桑不变此石无倾隤。送君须上最高处,商声击石开君怀。
太行绝顶更回首,一航东海何如哉。
金山行送林提学之山西。明代。邵宝。 大江之中,有峰崔嵬。屹然独立不可动,百川到此皆萦回。乾坤风气,与水相移推。来今往古无断续,中间有阖复有开。顺流直泻忽此突然者,俨如玄圭锡禹戴履参三才。吾闻岷山导江,东沱北汇,茫然两涯。瞿塘谁为峡,滟滪谁为堆。洞庭东去小孤小,又东千里行绕凤凰之高台。南徐望海只尺是青天,如宇置此坳堂杯。兹峰非柱亦非碣,清泠隔绝人间埃。神宫佛刹半参倚,唐镌宋刻剥落生莓苔。蛟龙隐盘窟,鸾鹄栖悬崖。上摩苍茫下临空洞兮,不可以测度,但见海有西户江有东南隈。一山二水理应尔,嗟此卷石直从何地天将来。水神夜戒百灵护,万骑驱逐疾走如衔枚。吁嗟乎,尾闾去终日,昆崙几时回。振陵风雨潮汐争喧豗。大哉吾道一逝者,夫何为乎有澜日倒波今颓。若非藉此作孤障,彼狂且悍将谁与之裁。吾人定力如此石,沧桑不变此石无倾隤。送君须上最高处,商声击石开君怀。太行绝顶更回首,一航东海何如哉。
今夕何夕兮天宇清。步逍遥兮仰观列星。河汉皎兮北斗横。悲风发兮候虫鸣。
林鸟起兮沙鸨惊。长夜寥寥兮何人哭声。怆恍悢兮不忍听。回身入房兮泪沾缨。
蛟虬偃蹇兮射虎狞。弧无弦兮车说其衡。知不可虑兮谁女令。謇淹留兮难为情。
九叹九首 其七。明代。刘基。 今夕何夕兮天宇清。步逍遥兮仰观列星。河汉皎兮北斗横。悲风发兮候虫鸣。林鸟起兮沙鸨惊。长夜寥寥兮何人哭声。怆恍悢兮不忍听。回身入房兮泪沾缨。蛟虬偃蹇兮射虎狞。弧无弦兮车说其衡。知不可虑兮谁女令。謇淹留兮难为情。
老人村,老瓦盆。尝作鸡豚社,不识州县门。阿翁醉倒阿婆笑,膝上咿鸦弄乳孙。
题村田乐图。元代。谢应芳。 老人村,老瓦盆。尝作鸡豚社,不识州县门。阿翁醉倒阿婆笑,膝上咿鸦弄乳孙。
紫泥新诏出彤宫,帝遣南乘使者骢。四面楼船通海气,九霄旌节下天风。
仙蓂万业占尧历,化日重辉仰舜瞳。闻道奉扬恩泽遍,远人无地不呼嵩。
送董行人。明代。李东阳。 紫泥新诏出彤宫,帝遣南乘使者骢。四面楼船通海气,九霄旌节下天风。仙蓂万业占尧历,化日重辉仰舜瞳。闻道奉扬恩泽遍,远人无地不呼嵩。
芒鞋葵扇颇萧然,倦倚胡床不是眠。
避暑无藏身去处,追凉行尽竹旁边。
午热登多稼亭五首。宋代。杨万里。 芒鞋葵扇颇萧然,倦倚胡床不是眠。避暑无藏身去处,追凉行尽竹旁边。
两丛高下映波红,疏柳池边落照中。无限江南摇落意,燕山几日又西风。
忆家园廿六首 其十四 芙蓉。明代。顾清。 两丛高下映波红,疏柳池边落照中。无限江南摇落意,燕山几日又西风。
京中有善口技者。会宾客大宴,于厅事之东北角,施八尺屏障,口技人坐屏障中,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众宾团坐。少顷,但闻屏障中抚尺一下,满坐寂然,无敢哗者。
遥闻深巷中犬吠,便有妇人惊觉欠伸,其夫呓语。既而儿醒,大啼。夫亦醒。妇抚儿乳,儿含乳啼,妇拍而呜之。又一大儿醒,絮絮不止。当是时,妇手拍儿声,口中呜声,儿含乳啼声,大儿初醒声,夫叱大儿声,一时齐发,众妙毕备。满坐宾客无不伸颈,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未几,夫齁声起,妇拍儿亦渐拍渐止。微闻有鼠作作索索,盆器倾侧,妇梦中咳嗽。宾客意少舒,稍稍正坐。
忽一人大呼:“火起”,夫起大呼,妇亦起大呼。两儿齐哭。俄而百千人大呼,百千儿哭,百千犬吠。中间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百千齐作;又夹百千求救声,曳屋许许声,抢夺声,泼水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于是宾客无不变色离席,奋袖出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忽然抚尺一下,群响毕绝。撤屏视之,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
口技。清代。林嗣环。 京中有善口技者。会宾客大宴,于厅事之东北角,施八尺屏障,口技人坐屏障中,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众宾团坐。少顷,但闻屏障中抚尺一下,满坐寂然,无敢哗者。 遥闻深巷中犬吠,便有妇人惊觉欠伸,其夫呓语。既而儿醒,大啼。夫亦醒。妇抚儿乳,儿含乳啼,妇拍而呜之。又一大儿醒,絮絮不止。当是时,妇手拍儿声,口中呜声,儿含乳啼声,大儿初醒声,夫叱大儿声,一时齐发,众妙毕备。满坐宾客无不伸颈,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未几,夫齁声起,妇拍儿亦渐拍渐止。微闻有鼠作作索索,盆器倾侧,妇梦中咳嗽。宾客意少舒,稍稍正坐。 忽一人大呼:“火起”,夫起大呼,妇亦起大呼。两儿齐哭。俄而百千人大呼,百千儿哭,百千犬吠。中间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百千齐作;又夹百千求救声,曳屋许许声,抢夺声,泼水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于是宾客无不变色离席,奋袖出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忽然抚尺一下,群响毕绝。撤屏视之,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