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浇胸次不能平,吐出苍竹岁峥嵘。
卧龙偃蹇雷不惊,公与此君俱忘形。
晴窗影落石泓处,松煤浅染饱霜兔。
中安三石使屈蟠,亦恐形全便飞去。
次韵黄斌老所画横竹。宋代。黄庭坚。 酒浇胸次不能平,吐出苍竹岁峥嵘。卧龙偃蹇雷不惊,公与此君俱忘形。晴窗影落石泓处,松煤浅染饱霜兔。中安三石使屈蟠,亦恐形全便飞去。
借酒浇灌胸中抑郁不能平,吐出来画作青竹岁月峥嵘。
像卧龙横卧雷霆不能惊,您与青竹全都忘了形。
晴天的窗影落在砚池里,松烟墨浅染蘸饱了霜兔。
画中安置三块怪石使青竹屈蟠,也担心形状完全会飞去。
⑴次韵:依次用所和诗中的韵作诗,也称步韵。黄斌老:四川梓潼人,宋代画家文与可的妻侄,善画墨竹。
⑵胸次:胸中,胸间。亦指胸怀。《庄子·田子方》:“行小变而不失其大常也,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
⑶岁峥(zhēng)嵘(róng):岁月峥嵘,形容苍竹出于寒冬严峻天气。峥嵘,高峻貌,引申为卓越,不平凡。
⑷卧龙:此处形容树木或树根盘曲之状。偃(yǎn)蹇(jiǎn):横卧的样子。
⑸此君:竹的代称。这里用的是王徽之的故事。《晋书·王徽之传》:“﹝徽之﹞尝寄居空宅中,便令种竹。或问其故,徽之但啸咏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邪!’”后因作竹的代称。唐岑参《范公丛竹歌》:“此君托根幸得地,种来几时闻已大。”
⑹石泓:砚台的别称。
⑺松煤:用松烟制成的墨。霜兔:用雪白的秋兔毫制成的笔。元倪瓒《画竹寄张天民》诗:“自矜霜兔健,安有鲁鱼乖。”
⑻屈蟠(pán):盘曲。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桃》引汉卫宏《汉旧仪》:“东诲之内度朔山上有桃屈蟠三千里。”唐杜甫《西枝村寻置草堂地夜宿赞公土室》诗:“惆怅老大藤,沉吟屈蟠树。”
⑼“中安”二句:指画面有三块石头压着竹子,使之盘曲诘屈,不得伸展。一旦得到伸展,形体画全了,卧龙便会飞去。
黄庭坚贬戎州时,与黄斌老交往,斌老善画竹,画了一幅横竹送黄庭坚,黄庭坚因作此诗。此诗当作于元符元年(1098年),正是黄庭坚初到戎州,心情十分苦闷之时。在这几年中,黄庭坚过的是谪居贬斥的生活,而戎州当时十分偏僻,无论生活或文化条件都很差,他把自己的寓所取名“槁木寮”、“死灰庵”,其心情可知。
此诗开头第一句就写出“酒浇胸次不能平”,这是借三国魏阮籍的故事说明黄斌老画竹是有所谓而作,是在“酒浇胸次不能平”的心情下画的,同时又是诗人以此自道。当时政局为章惇、蔡京搅乱,黄庭坚和黄斌老二人都很不满。画家本来就有“喜画兰、怒画竹”的说法,因此这句诗既表达了斌老,同时也表达了黄庭坚自己的郁愤不满的心情。
“吐出苍竹岁峥嵘”的“吐”字下得极好,说明这幅横竹画创作动机非凡,是把“胸次不能平”的心中块垒呕心沥血地吐出来,所以才画得如此头角峥嵘,不同凡响。它在凛冽的岁暮也是高昂挺拔的;它像卧龙一样硬朗,在风雷之下硬着腰身,不为它所惊,不为它所屈。这正象征了他们两人都能顶受住当时的政治旋风,忠于自己的理想。第四句“公与此君俱忘形”,是解释上句“卧龙偃蹇雷不惊”的,竹之所以能不为风雷所惊,是因为斌老画竹时把自己的品格、精神全都灌注渗透在他所画的竹上,与竹融化为一。人有高尚的品格,才画得出高尚的画,这和作诗一样,“诗之等级不同,人到那一等地位,方看得那一等地位人诗出”,“人高则诗亦高,人俗则诗亦俗”(见徐增《而庵诗话》)。因此这句诗也是双关,既歌颂了斌老艺术胸襟的阔大,也透露出了作者自己的创作思想和他的人品,竹不为雷霆所惊,正如他们处变不惊。下面两句是叙斌老作画的情景,石松即石砚,在明朗的窗下,斌老用兔毫笔饱蘸松烟墨,画出了这幅优雅的横竹图,除画了横竹之外,还画了几块石头,让竹子盘根于其上,像这样处理,是考虑到竹子像龙一样夭矫、灵气,如果没有几块石头,把这些像龙一样夭矫的竹子蟠曲起来,它会像张僧繇画的龙一样,有朝一日把眼点了,就会乘雷霆破壁飞去。这样便歌颂了斌老画技的高超。古人多以龙比况竹子,这是用了费长房的故事,见《神仙传·壶公》,壶公以竹杖使费长房骑之到家,后弃于山坡上,竹杖化为青龙。章惇诗:“种竹期龙至,栽桐待凤来。”黄庭坚咏竹多爱用此典故,如《从斌老乞苦笋》:“南园苦笋味胜肉,箨龙称冤莫采录。”《和师厚栽竹》:“葛化龙陂去,风吹阿阁鸣。”用卧龙去描写横竹是最恰当不过的。
这首诗是古体诗,前四句用庚韵和青韵,平声;后四句用御韵和遇韵,仄韵;平仄交替,增强了诗的音节美。黄庭坚的诗以炼句著名,像“吐出苍竹岁峥嵘”的“吐”字,“卧龙偃蹇雷不惊”的“偃”字,“晴窗影落石泓处”的“落”字,“松煤浅染饱霜兔”的“饱”字,“中安三石使屈蟠”的“屈”字,都下得异常突兀,使人读起来有挺拔瘦劲之感,末尾说三石屈蟠,怕横竹飞去,尤为隽永有味。
黄庭坚(1045.8.9-1105.5.24),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春寒还似暮冬天,败絮重披有虱缘。
虽欠高僧分白,偶蒙暴客恕青毡。
浊醪盎盎贫犹醉,倦枕昏昏昼亦眠。
年少从渠笑衰嬾,相呼禹庙看龙船。
次韵范参政书怀。宋代。陆游。 春寒还似暮冬天,败絮重披有虱缘。虽欠高僧分白,偶蒙暴客恕青毡。浊醪盎盎贫犹醉,倦枕昏昏昼亦眠。年少从渠笑衰嬾,相呼禹庙看龙船。
花有千跗萼,藏须向个中。怒张擎晓日,笑剪寄春风。
虬捲香丝乱,龙掀腻粉丛。露沾尤的皪,唾玉在髼鬉。
花须得中字。宋代。史浩。 花有千跗萼,藏须向个中。怒张擎晓日,笑剪寄春风。虬捲香丝乱,龙掀腻粉丛。露沾尤的皪,唾玉在髼鬉。
天恩下释湘累客,心事悠悠月满船。种药已收思病日,著书不就负残年。
杂花怪石分人去,老竹荒亭入画传。归梦鉴湖三百里,白鸥相候亦欣然。
离衡。宋代。姚镛。 天恩下释湘累客,心事悠悠月满船。种药已收思病日,著书不就负残年。杂花怪石分人去,老竹荒亭入画传。归梦鉴湖三百里,白鸥相候亦欣然。
陶君三十七,挂绶出都门。我亦今年去,商山淅岸村。
冬修方丈室,春种桔槔园。千万人间事,从兹不复言。
归田(时三十七)。唐代。元稹。 陶君三十七,挂绶出都门。我亦今年去,商山淅岸村。冬修方丈室,春种桔槔园。千万人间事,从兹不复言。
老子衰颓,晚与亲朋,约法三章。有谈除目者,勒回车马,谈时事者,麾出门墙。已挂衣冠,怕言轩冕,犯令先当举罚觞。书尺里,但平安二字,多少深长。
溪翁苦未相忘。我今有双鱼烦寄将。道荒芜羞对,宫中莲烛,昏花难映,阁上藜光。闻庙瑟音,识关睢乱,诗学专门尽不妨。百年后,尚庶几申白,不数韦康。
沁园春(寄竹溪)。宋代。刘克庄。 老子衰颓,晚与亲朋,约法三章。有谈除目者,勒回车马,谈时事者,麾出门墙。已挂衣冠,怕言轩冕,犯令先当举罚觞。书尺里,但平安二字,多少深长。溪翁苦未相忘。我今有双鱼烦寄将。道荒芜羞对,宫中莲烛,昏花难映,阁上藜光。闻庙瑟音,识关睢乱,诗学专门尽不妨。百年后,尚庶几申白,不数韦康。
执虎入圈,絷驹在闲。志六合外,身十亩间。组系单于,泥封函关。
乐我丛桂,淮南小山。
再次四言韵二首 其一。宋代。洪炎。 执虎入圈,絷驹在闲。志六合外,身十亩间。组系单于,泥封函关。乐我丛桂,淮南小山。
洛阳卖牡丹,江都买芍药。卖与富人欢,买为游子乐。
万丝必同心,千叶必同萼。五色相浅深,百金相厚薄。
栽培动经年,风雨便成昨。萧条洛阳城,索寞江都郭。
赖有一春花,能无十千酌。朝看门拥车,暮见门罗雀。
尝闻月底人,欲把月桂斫。要使清光多,四海意开廓。
我亦爱明月,常满不愿落。上弦过杨侯,乃值寒雨作。
共饮三四人,不觉传鸣柝。持葩金谷豪,朱黄何灼烁。
还思溱洧上,士与女相谑。实此香草芳,请我赋其略。
酒阑为追咏,思拙笔屡阁。
杨乐道留饮席上客置黄红丝头芍药。宋代。梅尧臣。 洛阳卖牡丹,江都买芍药。卖与富人欢,买为游子乐。万丝必同心,千叶必同萼。五色相浅深,百金相厚薄。栽培动经年,风雨便成昨。萧条洛阳城,索寞江都郭。赖有一春花,能无十千酌。朝看门拥车,暮见门罗雀。尝闻月底人,欲把月桂斫。要使清光多,四海意开廓。我亦爱明月,常满不愿落。上弦过杨侯,乃值寒雨作。共饮三四人,不觉传鸣柝。持葩金谷豪,朱黄何灼烁。还思溱洧上,士与女相谑。实此香草芳,请我赋其略。酒阑为追咏,思拙笔屡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