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深锁薄情种,清夜悠悠谁共?羞见枕衾鸳凤,闷则和衣拥。
无端画角严城动,惊破一番新梦。窗外月华霜重,听彻《梅花弄》。
桃源忆故人·玉楼深锁薄情种。宋代。秦观。 玉楼深锁薄情种,清夜悠悠谁共?羞见枕衾鸳凤,闷则和衣拥。无端画角严城动,惊破一番新梦。窗外月华霜重,听彻《梅花弄》。
那华丽的高楼上深锁着一个多情之人,清冷的漫漫冬夜却无人和她共度。独守空闺之时,更怕看见枕头、被子上绣着的成双成对的鸳凤,烦闷的她无心解衣,拥被而眠。
没来由地,忽然画角声起,惊动了警卫森严的整个城池,也打破了她的新梦。望窗外月光铺地,映着严霜,听《梅花三弄》的乐曲幽幽响起,一曲终了,犹自辗转难眠。这万般凄冷,如何消磨?
此调汲古阁本作《虞美人影》。《永乐大典》卷3005误作晏几道词,《古今别肠词选》又误作裴度词。故人在此词中所指并非一般朋友,而是指恋人或夫婿。
玉楼:汲古阁本误作“秦楼”。
羞见:怕见。《诗词曲语辞汇释》卷五:“羞,犹‘怕’也;亦犹云‘怕见’也。”又云: “苏轼《题织锦图上回文》诗: ‘羞看一首回文锦,锦似文君别恨深。’羞看,怕看也。”
无端句:无端,没来由,无缘无故。严城,防守严密之城。皆城门早闭迟开,实行宵禁,并鼓角警戒。
月华;月光。
听彻句:谓听完《梅花三弄》一曲,听彻,听毕。曲终,谓之“彻”。唐王武陵《王将军宅夜听歌》: “一曲听初彻,几年愁暂开。”《梅花弄》,汉《横吹曲》名,相传据晋桓伊笛曲《三调》改编;后为琴曲,凡三叠,故称《梅花三弄》。
少游词的基本风格为雅丽,但也有少量俚俗之作,吴梅曾举俚俗之词数首,惟不及此。可见此词既雅又俗,殊难界定,可以雅俗共赏视之。
“玉楼深锁薄情种”,意谓词中女子被“薄情郎”深锁闺中。在中国传统文学中,一般称男子为薄情郎或薄幸,这里的“薄情种”概指夫婿。古代女子极少与外界接触,遇到夫婿外出,自有被深锁玉楼之感了。
词在介绍环境、引出人物之后,便以情语抒写长夜难眠的心境。“清夜”,写夜间的清冷沉寂,“悠悠”状夜晚的漫长。悠悠春夜,闺人独处,备觉凄凉。而着以“谁共”二字,则更加突出孤栖之苦。又以问句出之,便渐渐逗出相思之意。此时她惟见一床绣着鸳鸯的锦被、一双绣着凤凰的枕头。凤凰鸳鸯,皆为匹鸟。这对单栖的女主人公来说,无异是强烈的对比、辛辣的讽刺。鸟儿尚且成双作对,人儿反而孤眠。因此说是“羞见”。这二字用得极好,既通俗,又准确。以“羞见枕衾鸳风”烘托人物的内心活动,也极为贴切。歇拍“闷则和衣拥”,清人彭孙通谓“新奇之甚”。可这里俚语,也就是话在人民口头的语言,一般雅词中是不用的。少游这里用了,就显得真挚、坦率,富有生活气息。在这一句中,“闷”字似更为要紧,女主人翁因为被玉楼深锁,无人共度长夜,所以心头感到闷得慌。闷而无可排解,只得和衣拥衾而卧。因此这一句是上阕的结穴所在。
下阕写女主人翁梦醒。她拥衾而卧,似乎睡着了,人梦了。依词意,她似乎梦得很甜美。但刚刚人梦,就被城门楼上传来的画角声惊醒。“无端画角严城动,惊破一番新梦”,意境好似李清照《念奴娇》中的“被冷香消新梦觉,不许愁人不起”。不过这里的新梦是被画角声所惊醒罢了。梦被惊醒,睁眼看看室内,照理应该仍是“羞见枕衾鸳风”,仍是“闷则和衣拥”。然而这样写,词情便没有发展,境界更显得重复。于是词人宕开一笔,从室内写到室外。
室外的景象,同样写得很冷静,但语言却变得更为雅丽一些。此刻已到深夜,月亮洒下一片清光,地上铺着浓重的白霜。月冷霜寒,境界极其凄清。这也是主人翁心境的写照,即王国维《人间词话》所云“有我之境”是也。在此境界中,主人翁似乎谛听着外面的一切,刚听罢严城中传来的画角声,又传来一阵哀怨的乐曲——《梅花三弄》。听《梅花弄》而曰“彻”,说明她从头至尾听到最后一遍,其耿耿不寐,可以想见。这结尾二句,紧承“梦破”句意,针门一线,衔接得妙,从视觉和听觉两方面刻画主人翁长夜不眠的情景,从而突出“忆故人”的“忆”字,语言清丽,情致雅逸,留有余味,耐人寻绎。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衰白相逢赣水边,十年存没竟谁贤。别来旧隐荒三径,醉后高谈惊四筵。
晚节功名君未免,半生忧患我堪怜。秋风久负莼鲈约,归梦时时到剡川。
达明宫使右丞宠寄新诗辄次韵为谢二首 其二。宋代。李光。 衰白相逢赣水边,十年存没竟谁贤。别来旧隐荒三径,醉后高谈惊四筵。晚节功名君未免,半生忧患我堪怜。秋风久负莼鲈约,归梦时时到剡川。
结束萧仙,啸梁鬼、依还未灭。荒城外、无聊闲看,野烟一抹。梅子未黄愁夜雨,榴花不见簪秋雪。又重罗、红字写香词,年时节。
帘底事,凭燕说。合欢缕,双条脱。自香消红臂,旧情都别。湘水离魂菰叶怨,扬州无梦铜华阙。倩卧箫、吹裂晚天云,看新月。
满江红(甲辰岁盘门外寓居过重午)。宋代。吴文英。 结束萧仙,啸梁鬼、依还未灭。荒城外、无聊闲看,野烟一抹。梅子未黄愁夜雨,榴花不见簪秋雪。又重罗、红字写香词,年时节。帘底事,凭燕说。合欢缕,双条脱。自香消红臂,旧情都别。湘水离魂菰叶怨,扬州无梦铜华阙。倩卧箫、吹裂晚天云,看新月。
有石白磷磷,有水清潺潺。
有叟头似雪,婆娑乎其间。
进不趋要路,退不入深山。
深山太获落,要路多险艰。
不如家池上,乐逸无忧患。
有食适吾口,有酒酡吾颜。
恍惚游醉乡,希夷造玄关。
五千言下悟,十二年来闲。
富者我不顾,贵者我不攀。
唯有天坛子,时来一往还。
闲题家池寄王屋张道士。唐代。白居易。 有石白磷磷,有水清潺潺。有叟头似雪,婆娑乎其间。进不趋要路,退不入深山。深山太获落,要路多险艰。不如家池上,乐逸无忧患。有食适吾口,有酒酡吾颜。恍惚游醉乡,希夷造玄关。五千言下悟,十二年来闲。富者我不顾,贵者我不攀。唯有天坛子,时来一往还。
归去嘉陵江上春,䄡帷不复厌风尘。巴山渐出云连楚,剑阁回看雪照秦。
岁晚江湖多病疏,时危裘马倦游人。明光起草君无薄,汉主恩深侍从臣。
送谯比部还顺庆。明代。李攀龙。 归去嘉陵江上春,䄡帷不复厌风尘。巴山渐出云连楚,剑阁回看雪照秦。岁晚江湖多病疏,时危裘马倦游人。明光起草君无薄,汉主恩深侍从臣。
巧者力苦劳,智者心苦忧。爱君无巧智,终岁闲悠悠。
尝登御史府,亦佐东诸侯。手操纠谬简,心运决胜筹。
宦途似风水,君心如虚舟。泛然而不有,进退得自由。
今来脱豸冠,时往侍龙楼。官曹称心静,居处随迹幽。
冬负南荣日,支体甚温柔。夏卧北窗风,枕席如凉秋。
南山入舍下,酒瓮在床头。人间有闲地,何必隐林丘。
顾我愚且昧,劳生殊未休。一入金门直,星霜三四周。
主恩信难报,近地徒久留。终当乞闲官,退与夫子游。
赠吴丹。唐代。白居易。 巧者力苦劳,智者心苦忧。爱君无巧智,终岁闲悠悠。尝登御史府,亦佐东诸侯。手操纠谬简,心运决胜筹。宦途似风水,君心如虚舟。泛然而不有,进退得自由。今来脱豸冠,时往侍龙楼。官曹称心静,居处随迹幽。冬负南荣日,支体甚温柔。夏卧北窗风,枕席如凉秋。南山入舍下,酒瓮在床头。人间有闲地,何必隐林丘。顾我愚且昧,劳生殊未休。一入金门直,星霜三四周。主恩信难报,近地徒久留。终当乞闲官,退与夫子游。
四海齐名白与刘,百年交分两绸缪。
同贫同病退闲日,一死一生临老头。
杯酒英雄君与操,文章微婉我知丘。
贤豪虽殁精灵在,应共微之地下游。
今日哭君吾道孤,寝门泪满白髭须。
不知箭折弓何用?兼恐唇亡齿亦枯!
窅窅穷泉埋宝玉,骎骎落景挂桑榆。
夜台幕齿期非远,但问前头相见无。
哭刘尚书梦得二首。唐代。白居易。 四海齐名白与刘,百年交分两绸缪。同贫同病退闲日,一死一生临老头。杯酒英雄君与操,文章微婉我知丘。贤豪虽殁精灵在,应共微之地下游。今日哭君吾道孤,寝门泪满白髭须。不知箭折弓何用?兼恐唇亡齿亦枯!窅窅穷泉埋宝玉,骎骎落景挂桑榆。夜台幕齿期非远,但问前头相见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