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衰草连天无意绪,雁声远向萧关去。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蝶恋花·又到绿杨曾折处。清代。纳兰性德。 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衰草连天无意绪,雁声远向萧关去。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又来到昔日折柳相送友人的故地,骑马默默垂鞭徐行,心绪沉沉惝恍迷离,在无望的秋思之途踏行。衰草无边已了无生趣。大雁远去关塞遥远。
天涯羁旅之苦却也无妨,只可恨那西风吹散吹灭了多少穿越古今的美梦。明天,行程还在延续,乍寒的新雨打湿衣衫,更觉凄冷孤单。
绿杨曾折:古人在送别时,有折柳枝相赠的习俗。
不语垂鞭:引用唐温庭筠《晓别》诗:“上阳宫里钟初动,不语垂鞭上柳堤。”垂鞭,放马慢行。
衰(shuāi)草:指秋天的草。
意绪:心绪;心情。南齐王融《咏琵琶》:“丝中传意绪,花里寄春情。”
萧关:关口名。在今甘肃平凉县,古为西北边地要塞。
行役(yì):指因公务而长期在外跋涉。
成今古:谓今与古距离遥远,实为感叹光阴易逝。
几许:多少。
这首词考证作于康熙二十一年(公元1682年)八月去梭龙时。作者于当年三月曾扈驾东出山海关至盛京(今辽宁沈阳)。与以往不同的是,纳兰这次并没有随驾出巡,而是负皇命行役在外,这是他第一次率队远征,这首词就是词人行走在漫漫出关路上的一段痛苦的内心独白。
这首词写羁旅在外,路过旧日与亲友分别的地方,而引起的惆怅之情。上片重在写景,下片重在抒情,然而又都是景中有情,情中有景。
先看首句,“又到绿杨曾折处”,诗人不直陈痛楚,而将其深隐于“绿杨”依依之中,这种隐忍使情意又深了一层。更重要的是,一个“又”一个“曾”,完成了时空上的移位与重叠。故地重游,绿杨依旧,一如当初折柳相望、依依不舍之时(因“柳”与“留”谐音,古人在送别时有折柳相送的习俗)——谁料如今物是人非,竟只剩下自己孤独漫游。昨天——今天,两个既同又异,亦幻亦真的片断,彼此交叠,诗句便多了一层深婉迷离的意趣。这种不经意(这种不经意的写法必定经过诗人精妙的提炼才不露斧痕)营造的时空上的错乱,近乎幻觉,也接近了思念的极致。试想一下,若不是最深沉最痛切的思念又怎么令人如此恍惚、迷惘。
承接首句,“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看似平铺而下,其实布局精巧。“不语”承接首句的惝恍迷离的状态,而“垂鞭”已将诗人的思绪引回到现实之中。“垂鞭”意指诗人心绪沉重,纵马缓行。马足所及,又轻轻勾连“踏遍”一句。从时间上看,这两句完成了从“昨”到“今”的交接,回忆转瞬即逝,只剩下冰冷的现实、意念成灰的自己;而从空间上看,这两句将思绪由“折柳处”引向了“衰草连天”更为广褒的空间。于是诗人在现实中痛感自己的孤单无依,也不得不面对无边无际的“清秋”“衰草”,无力地抵挡着秋意凄凉的侵蚀。意犹未尽,“雁声”又将秋意带到“萧关”更遥远的地域;一个“远”字,令愁情绵延不尽。下片的“天涯”收结了上文,也极言“行役”之遥远之漫长。分明苦不堪言,偏偏还说“不恨”,翻出新意,更为后文“只恨西风”伏笔——原来还有可恨之事甚于“天涯行役”之苦。
“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出语新巧、奇警,含意蕴藉、深长。“吹梦”之说不是首创,较早见于南朝民歌《西洲曲》:“南风吹我意,吹梦到西洲”。但两者各尽其妙,并不雷同。风吹梦,本来给人以无限迷朦、无尽怅惘的意味,由典故中的熏暖的“南风”变为可恨的“西风”,却陡增了几分凌厉、残酷的意味。如果说南风是传递爱情的浪漫信使,为何西风却要一下子将美梦吹散吹灭?只因诗人所要抒发是天涯羁旅、人各一方的怨恨,而不是《西洲曲》中少年春心萌动、欲诉相思的闲愁。把梦吹成了“今古”应属诗人首创,妙就妙在:它在前面对空间极力拓宽的基础上,进而完成了对时间的无限延伸——于是,诗歌的时空结构便变得更加辽阔、苍茫了。
最后以“明日客程”收结,一片“雨”色里,全诗笼罩在朦胧凄冷的情调之中。总而言之,在这首短小的词里,诗人着意拓展了诗歌的时空,遂令天之悠悠、地之茫茫,无时不怀想,无处不相思,写出了思念之极致。这份穿越时空的思念,才是真正的“地久天长”。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采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
岩扉邻虎穴,淹坐面猴江。山动云生服,风回雨入窗。
渐交松际响,蓦斗石间泷。铃磬烟萝外,高峰只自双。
圆通寺阻雨。明代。李梦阳。 岩扉邻虎穴,淹坐面猴江。山动云生服,风回雨入窗。渐交松际响,蓦斗石间泷。铃磬烟萝外,高峰只自双。
治城烟柳绾行旌,聚首无几又送行。黄叶翻风秋正爽,红蕖浥露气偏清。
云津水涨看龙化,桂籍香浮听鹿鸣。征骑騑騑随雁远,送君无限故乡情。
送吴秀士回延平。明代。范嵩。 治城烟柳绾行旌,聚首无几又送行。黄叶翻风秋正爽,红蕖浥露气偏清。云津水涨看龙化,桂籍香浮听鹿鸣。征骑騑騑随雁远,送君无限故乡情。
他乡重九,问何人、为送一卮酾醁。正想佳晨拚剧饮,我友忽焉来速。
缕脍登盘,斫鱼供馔,好酒盈尊绿。尊前何有,有丝有竹有肉。
久矣月夜花天,偷声减字,不听消魂曲。今夕当筵闻妙技,顿解羁愁千斛。
若为吾歌,吾为若舞,狂态惊童仆。屏间匿笑,满头乱插黄菊。
百字令·九日王经三招饮。清代。陆震。 他乡重九,问何人、为送一卮酾醁。正想佳晨拚剧饮,我友忽焉来速。缕脍登盘,斫鱼供馔,好酒盈尊绿。尊前何有,有丝有竹有肉。久矣月夜花天,偷声减字,不听消魂曲。今夕当筵闻妙技,顿解羁愁千斛。若为吾歌,吾为若舞,狂态惊童仆。屏间匿笑,满头乱插黄菊。
亢龙泄流津,津融身自化。
苍鳞困摧剥,古鬣渐凋谢。
无地逃斧斤,岂愿耀深夜。
万牛空回首,踌躇叹广厦。
松明。宋代。李复。 亢龙泄流津,津融身自化。苍鳞困摧剥,古鬣渐凋谢。无地逃斧斤,岂愿耀深夜。万牛空回首,踌躇叹广厦。
避嚣贪境僻,问俗喜风淳。有地多栽竹,无人不负薪。
衣冠存太朴,礼让习先民。巳决移家计,萧然物外身。
武康卜居 其三。明代。安希范。 避嚣贪境僻,问俗喜风淳。有地多栽竹,无人不负薪。衣冠存太朴,礼让习先民。巳决移家计,萧然物外身。
落花风景春衫薄。薄衫春景风花落。池水碧些些。些些碧水池。
偶耽佳句有。有句耽佳偶。难道不看看。看看不道难。
菩萨鬘 回文。近代。陈衍。 落花风景春衫薄。薄衫春景风花落。池水碧些些。些些碧水池。偶耽佳句有。有句耽佳偶。难道不看看。看看不道难。
飘然年少弃繻生,每出新篇令我惊。一字风云争吐气,千秋日月破藏名。
无奇寂寞甘扬阁,有好嵯峨必汉京。五子见来今已尽,那能白眼向时英。
再寄答胡元瑞且邀相过二章 其一。明代。王世贞。 飘然年少弃繻生,每出新篇令我惊。一字风云争吐气,千秋日月破藏名。无奇寂寞甘扬阁,有好嵯峨必汉京。五子见来今已尽,那能白眼向时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