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深巷狂游遍,罗绮成丛。就中堪人属意,最是虫虫。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几回饮散良宵永,鸳衾暖、凤枕香浓。算得人间天上,惟有两心同。

近来云雨忽西东。诮恼损情悰。纵然偷期暗会,长是匆匆。争似和鸣偕老,免教敛翠啼红。眼前时、暂疏欢宴,盟言在、更莫忡忡。待作真个宅院,方信有初终。

()

译文

小楼深巷全都纵情游冶过,身着罗琦、浓妆艳抹的歌妓甚多,其中能使人倾心的,正是虫娘。绘画难描绘她的高雅志趣,任何花朵都比不上她美好的容颜。多少次酒宴后的良宵都是和虫娘度过,永远都忘不了,那温暖的鸳鸯锦被,香浓的艳美枕头。仿佛这天上人间,只存在我和虫娘的真情了。

近来忽然分离东西,烦恼纠结伤情绪。纵然偷情幽会,总是短暂匆忙。怎么才能像夫妻那样鸾凤和睦、相偕到老,以免每次相会都叫你敛眉啼哭、伤心忧愁。眼前只是暂时的疏远离别,有我们的山盟海誓在,更不必忧心忡忡。等到真的娶你为姬妾的那天,方才确信我们的爱情有始有终。

注释

集贤宾:词牌名,柳永《乐章集》注“林钟商调”,双调一百十七字,上片十句五平韵,下片十句六平韵。

罗绮:丝织品,此指衣着华贵的女子。 李白 《清平乐·禁闱秋夜》:“女伴莫话孤眠,六宫罗绮三千。”

就中:其中。堪:值得。属意:注意。

虫虫:妓女名,又名虫娘。柳永曾在多首词中提及此名,她可能与柳永保持了相当长时间的爱情关系。

鸳衾(qīn):绣着鸳鸯的锦被。凤枕:绣着凤凰的枕头。

诮(qiào)恼:忧愁烦恼。诮,通“ 悄 ”。情悰(cóng):情怀,情绪。

争似:怎么比得上。和鸣:比喻夫妻和睦。

敛翠啼红:皱眉流泪。敛翠,翠指翠眉,敛眉乃忧愁之状。啼红,红即红泪,指青年女子伤心时落下的泪。

忡(chōng)忡:忧虑不安的样子。

真个:真的。宅院:指姬妾。

初终:始终。

参考资料:

1、谢桃坊.柳永词选评.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10月第1版:71-73

2、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266-269

集贤宾·小楼深巷狂游遍 创作背景

  柳永与青楼女子关系密切,但多是填词讨润笔的关系,只有与个别女子如师师、香香、安安,尤其是虫虫,是才子和红颜知己的关系,柳永在外地写的思念红颜知己的词也大多是为虫虫而写。这首《集贤宾》词,写来有如以词代书,向虫虫表白自己的真实情感。

参考资料:

1、谢桃坊.柳永词选评.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10月第1版:71-73

  这是柳永困居东京汴梁时为青楼名妓虫娘所作的一首词,用以表白自己对虫娘的真挚情意,并且向虫娘许下庄重的诺言。虽然柳永踏入仕途后,由于种种客观原因终未实践这一诺言,但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能在作品中如此大胆示爱求偶已属难能可贵了。

  词的上片主要回忆了昔日与虫娘的恩爱时光。柳永在词的开始就坦率的承认了对歌妓虫娘的真情实意:小楼深巷狂游遍,罗绮成丛。就中堪人属意,最是虫虫。“小楼深巷”指的是平康坊曲之所,歌妓们聚居之地。北宋都城开封“出朱雀门东壁,亦人家。东去大街、麦梨巷、状元楼,余皆妓馆,至保康门街。其御街东朱雀门外,西通新门瓦子以南杀猪巷,亦妓馆。以南东西两教坊”(《东京梦华录》卷二)。这些坊曲之中身着罗绮、浓妆艳抹的歌妓甚众,但柳永却特别属意于虫娘,因为她是一位温柔俊俏、色艺超群的多情女子。柳永在这里用了一个“最”字,突出了虫娘在其心目中的特殊地位。“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自然有比虫娘更为风流美貌的,而具有雅态的却极为稀少。“雅态”是虫娘的特质,唐宋以来的一些歌妓,除了有精妙的伎艺之外,还有很高的文化修养,能吟诗作对。柳词《两同心·嫩脸修蛾》的“偏能做文人谈笑”和《少年游·世间尤物意中人》“心性温柔,品流详雅,不称在风尘”就是表现这种雅态的,它源于品格和志趣的高雅,全不像是风尘中的女子。柳永之所以爱慕虫娘正由于此。歌妓们虽然受制于娼家,失去了人身自由,但她们的情感是可以由自己支配的。柳永由于真正的同情和尊重她们,因而能获得其真情,相互知心。“几回饮散良宵永,鸳衾暖、凤枕香浓”。以往他们曾多次共度良宵,幸福地相聚。“算得人间天上,惟有两心同”。表达了两人的心愿,也就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白居易《长恨歌》),同时也写出了两人对这份爱的陶醉、痴迷。

  词的下片转写当前,以“近来”二字将词意的发展由往昔转到现实,“云雨忽西东”,说明他们的爱情出现了一些波折,由“诮恼损情悰”看来,波折更多的原因是因虫娘引起的,她又是抱怨,又是烦恼,完全破坏了从前那种欢乐的情怀。从与虫娘“偷期暗会,长是匆匆”的情形来推测,柳永困居京都,已失去经济来源,不可能千金买笑而歌舞场中挥霍了。因而与虫娘的聚会只能偷偷地进行,而且来去匆匆。由此使他希望与虫娘过一种鸾凤和鸣、白头偕老的正常夫妇生活,以结束相会时愁颜相对的难堪场面。“争似和鸣偕老,免教敛翠啼红”。虫娘匆匆相会时“敛翠啼红”,暗示了他们爱情的不幸。这不幸完全是来自社会方面的原因,很可能是因娼家严禁虫娘与这位落魄词人的来往。在此情形下,词人提出了暂行办法和长远打算。暂行的办法是“眼前时、暂疏欢宴”,疏远一些,以避开各种外界压力。他劝慰虫虫不要忧心忡忡,请相信他的山盟海誓。长远的打算是使虫虫能“作真个宅院”,柳永是真正打算娶虫虫作“宅院”的。只有到了那时,才算是他们的爱情有始有终。至此,整个下片恰当地表达了词人内心复杂的情感,同时又达到了劝慰虫娘的目的。

  从这首词可以看出,柳永是抱着一腔真挚的感情,把一位封建社会底层中被侮辱、被损害的歌妓虫娘当成了自己真诚爱慕的对象。虫娘是他落魄无聊的情形下与他相爱的,所以柳永决心一举成名后定来报答她的深情。整首词委婉曲折,真实地再现了柳永当时的心路历程。

柳永

柳永,(约987年—约1053年)北宋著名词人,婉约派代表人物。汉族,崇安(今福建武夷山)人,原名三变,字景庄,后改名永,字耆卿,排行第七,又称柳七。宋仁宗朝进士,官至屯田员外郎,故世称柳屯田。他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以毕生精力作词,并以“白衣卿相”自诩。其词多描绘城市风光和歌妓生活,尤长于抒写羁旅行役之情,创作慢词独多。铺叙刻画,情景交融,语言通俗,音律谐婉,在当时流传极其广泛,人称“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婉约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对宋词的发展有重大影响,代表作 《雨霖铃》《八声甘州》。

猜你喜欢

南来一剑住三山,分得平生风月懽。

虽宰旌阳应施药,本求勾漏为修丹。

蒙庄且慕漆园禄,李老尝为柱下官。

我视荣华真惯见,何如早炼碧琅玕。

()

收拾眉尖眼尾情。当筵相见便相亲。偷传翡翠歌中意,暗合鸳鸯梦里身。

云态度,月精神。月流云散两无情。觉来一枕凄凉恨,不敢分明说向人。

()

盛年结缡时,择配良偶谐。将期共白首,遽云中道乖。

大义往从之,岂复惜馀骸。仰思亲在堂,俯痛子在怀。

茹蔬保贞洁,蓬首仍无钗。从一志靡移,宁如枳逾淮。

竭力奉姑章,孝养谁能侪。青灯课儿学,贤希参与柴。

寿今过古稀,德光讵终埋。赫赫颁旌书,昭昭下天阶。

绰楔表高门,荣宠垂无涯。千古共姜节,清风与之偕。

()

刘郎刘郎,女今三十自造命,身如削玉眼转镜。玄都种桃笑彼花,天台采药留芳径。

散发冠高黄竹冠,山中早筑礼星坛。著成鸿宝云边卧,养得蟾蜍月下看。

云边月下长回首,欲观瑶光过北斗。肘后丹经鸾凤翩,腰间宝剑蛟龙吼。

我本箕躔一酒星,乞住人间五百龄。君若骖鸾归玉阙,莫言吾醉与君醒。

()

秋气日凄厉,百虫晨夜鸣。白露遍野草,微霜忽已凝。

客子衣袂薄,结驾远游行。俯视离兽奔,仰睇孤鸿征。

宇宙浩茫茫,江河杳冥冥。念我同袍子,怀忧心烦萦。

()

飞轮高晨台,控辔玄垄隅。手携紫皇袂,倏忽八风驱。

玉华翼绿帏,青裙扇翠裾。冠轩焕崔嵬,佩玲带月珠。

薄入风尘中,塞鼻逃当涂。臭腥凋我气,百阿令心徂。

何不飙然起,萧萧步太虚。

()

湘簟凉生暑气微,午天攲枕向纱帏。辘轳车扇间关处,双月回廊彩凤飞。

()

富贵且莫求,贫贱且莫忧。奉君一卮酒,为君奏钧州。

钧州先王日,恩宠冠诸侯。斗大黄金玺,真人刻上头。

下令黔黎伏,上用神鬼愁。后宫五百人,一一玉搔头。

工作侔尚方,永巷儗长秋。枚马不足谭,八公日从游。

守令惕惕来,白事长叩头。御史昂昂来,旬月论为囚。

数极终有归,祻至不自谋。急风覆破樯,天火烧枯桑。

前人抽栋去,后人压空房。可怜少年子,急利好儿郎。

深宫不足居,要走高皇乡。红粉厌为土,改作估客装。

谬称平阳骑,去狎秦淮倡。秦淮欢不足,逻骑忽纵横。

旦夕长安道,冠盖郁相望。中坐中贵人,貂裘金左珰。

先收真人玺,后夺诸王章。昔日甘泉殿,千里若咫尺。

今日未央门,一叩不复得。手种桃李花,须臾变荆棘。

投书太保府,行金丞相宅。但进不复论,杳如海沈石。

四门陈刁斗,击令心肠坼。鸡犬寂无声,幸弄争逃匿。

掩泣复沈沦,洒谓众夫人。昔忝千乘主,安能縳辎轮。

谁言乃公勇,千载不复晨。但没从我去,存者他人亲。

华容慨起舞,虞姬絮前陈。急风覆破樯,畴不喂饥鳞。

天火烧空桑,女萝亦见焚。引颈各高悬,举宫向沈沦。

我欲竟此曲,罢曲涕泗涟。日月与雷霆,往往任高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