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 纪 · 高帝纪上

汉书 · 纪 · 高帝纪上
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也,姓刘氏。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父太公往视,则见交龙于上。已而有娠,遂产高祖。
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宽仁爱人,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吏,为泗上亭长,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时饮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怪。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
高祖常徭咸阳,纵观秦皇帝,喟然大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矣!”
单父人吕公善沛令,辟仇,从之客,因家焉。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给为谒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吕公者,好相人,见高祖状貌,因重敬之,引入坐上坐。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无所诎。酒阑,吕公因目固留高祖。竟酒,后。吕公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愿为箕帚妾。”酒罢,吕媪怒吕公曰:“公始常欲奇此女,与贵人。沛令善公,求之不与,何自妄许与刘季?”吕公曰:“此非儿女子所知。”卒与高祖。吕公女即吕后也,生孝惠帝、鲁元公主。
高祖尝告归之田。吕后与两子居田中,有一老父过,请饮,吕后因餔之。老父相后曰:“夫人天下贵人也。”令相两子,见孝惠帝,曰:“夫人所以贵者,乃此男也。”相鲁元公主,亦皆贵。老父已去,高祖适从旁舍来,吕后具言:“客有过,相我子母皆大贵。”高祖问,曰:“未远。”乃追及,问老父。老父曰:“乡者夫人儿子皆以君,君相贵不可言。”高祖乃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德。”及高祖贵,遂不知老父处。
高祖为亭长,乃以竹皮为冠,令求盗之薛治,时时冠之,及贵常冠,所谓“刘氏冠”也。
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亭,止饮,夜皆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斩蛇。蛇分为两,道开。行数里,醉困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妪何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苦之,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
秦始皇帝尝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当之。高祖隐于芒、砀山泽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吕后,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又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
秦二世元年秋七月,陈涉起蕲。至陈,自立为楚王,遣武臣、张耳、陈馀略赵地。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郡县多杀长吏以应涉。九月,沛令欲以沛应之。掾、主吏萧何、曹参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帅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以劫众,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高祖。高祖之众已数百人矣。
于是樊哙从高祖来。沛令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欲诛萧、曹。萧、曹恐,逾城保高祖。高祖乃书帛射城上,与沛父老曰:“天下同苦秦久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并起,今屠沛。沛令共诛令,择可立立之,以应诸侯,即室家完。不然,父子俱屠,无为也。”父老乃帅子弟共杀沛令,开城门迎高祖,欲以为沛令。高祖曰:“天下方扰,诸侯并起,今置将不善,一败涂地。吾非敢自爱,恐能薄,不能完父兄子弟。此大事,愿更择可者。”萧、曹皆文吏,自爱,恐事不就,后秦种族其家,尽让高祖。诸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季奇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高祖数让,众莫肯为,高祖乃立为沛公。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廷,而衅鼓。旗帜皆赤,由所杀蛇白帝子,杀者赤帝子故也。于是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得三千人。
是月,项梁与兄子羽起吴。田儋与从弟荣、横起齐,自立为齐王。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陈涉之将周章西入关,至戏,秦将章邯距破之。
秦二年十月,沛公攻胡陵、方与,还守丰。秦泗川监平将兵围丰。二日,出与战,破之。令雍齿守丰。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秦泗川守壮兵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杀之。沛公还军亢父,至方与。赵王武臣为其将所杀。十二月,楚王陈涉为其御所杀。魏人周市略地丰、沛,使人谓雍齿曰:“丰,故梁徙也。今魏地已定者数十城,齿今下魏,魏以齿为侯守丰;不下,且屠丰。”雍齿雅不欲属沛公,及魏招之,即反为魏守丰。沛公攻丰,不能取。沛公还之沛,怨雍齿与丰子弟畔之。
正月,张耳等立赵后赵歇为赵王。东阳甯君、秦嘉立景驹为楚王,在留。沛公往从之,道得张良,遂与俱见景驹,请兵以攻丰。时章邯从陈,别将司马将兵北定楚地,屠相,至砀。东阳甯君、沛公引兵西,与战萧西,不利,还收兵聚留。
二月,攻砀,三日拔之。收砀兵,得六千人,与故合九千人。三月,攻下邑,拔之。还击丰,不下。四月,项梁击杀景驹、秦嘉,止薛,沛公往见之。项梁益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沛公还,引兵攻丰,拔之。雍齿奔魏。五月,项羽拔襄城还。项梁尽召别将。
六月,沛公如薛,与项梁共立楚怀王孙心为楚怀王。章邯破杀魏王咎、齐王田儋于临济。七月,大霖雨。沛公攻亢父。章邯围田荣于东阿。沛公与项梁共救田荣,大破章邯东阿。田荣归,沛公、项羽追北,至城阳,攻屠其城。军濮阳东,复与章邯战,又破之。
章邯复振,守濮阳,环水。沛公、项羽去攻定陶。八月,田荣立田儋子市为齐王。定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与秦军战,大败之,斩三川守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
项梁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谏,不听。秦益章邯兵。九月,章邯夜衔枚击项梁定陶,大破之,杀项梁。时连雨自七月至九月。沛公、项羽方攻陈留,闻梁死,士卒恐,乃与将军吕臣引兵而东,徙怀王自盱台都彭城。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魏咎弟豹自立为魏王。后九月,怀王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封武安侯,将砀郡兵。以羽为鲁公,封长安侯。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
章邯已破项梁,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王歇,大破之。歇保巨鹿城,秦将王离围之。赵数请救,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
初,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当是时,秦兵强,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羽怨秦破项梁,奋势,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慓悍祸贼,尝攻襄城,襄城无噍类,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宜可下。项羽不可遣,独沛公秦宽大长者。”卒不许羽,而遣沛公西收陈王、项梁散卒。乃道砀至城阳与杠里,攻秦军壁,破其二军。
秦三年十月,齐将田都畔田荣,将兵助项羽救赵。沛公攻破东郡尉于成武。
十一月,项羽杀宋义,并其兵渡河,自立为上将军,诸将黥布等皆属。
十二月,沛公引兵至栗,遇刚武侯,夺其军四千余人,并之,与魏将皇欣、武满军合攻秦军,破之。故齐王建孙田安下济北,从项羽救赵。羽大破秦军巨鹿下,虏王离,走章邯。
二月,沛公从砀北攻昌邑,遇彭越。越助攻昌邑,未下。沛公西过高阳,郦食其为里监门,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度。”乃求见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食其说沛公袭陈留。沛公以为广野君,以其弟商为将,将陈留兵。
三月,攻开封,未拔。西与秦将杨熊会战白马,又战曲遇东,大破之。杨熊走之荥阳,二世使使斩之以徇。四月,南攻颍川,屠之。因张良遂略韩地。
时赵别将司马卬方欲渡河入关,沛公乃北攻平阴,绝河津。南,战雒阳东,军不利,从轘辕至阳城,收军中马骑。
六月,与南阳守齮战犨东,破之。略南阳郡,南阳守走,保城守宛。沛公引兵过宛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军从他道还,偃旗帜,迟明,围宛城三匝。南阳守欲自刭,其舍人陈恢曰:“死未晚也。”乃逾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郡县连城数十,其吏民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必随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有强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足下通行无所累。”沛公曰:“善。”七月,南阳守齮降,封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至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降。还攻胡阳,遇番君别将梅鋗,与偕攻析、郦,皆降。所过毋得卤掠,秦民喜。遣魏人甯昌使秦。是月,章邯举军降项羽,羽以为雍王。瑕丘申阳下河南。
八月,沛公攻武关,入秦。秦相赵高恐,乃杀二世,使人来,欲约分王关中,沛公不许。九月,赵高立二世兄子子婴为秦王。子婴诛灭赵高,遣将将兵距峣关。沛公欲击之,张良曰:“秦兵尚强,未可轻。愿先遣人益张旗帜于山上为疑兵,使郦食其、陆贾往说秦将,啗以利。”秦将果欲连和,沛公欲许之。张良曰:“此独其将欲叛,恐其士卒不从,不如因其怠懈击之。”沛公引兵绕峣关,逾蒉山,击秦军,大破之蓝田南。遂至蓝田,又战其北,秦兵大败。
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枳道旁。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杀之不祥。”乃以属吏。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樊哙、张良谏,乃封秦重宝财物府库,还军霸上。萧何尽收秦丞相府图籍文书。十一月,召诸县豪桀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耦语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吏民皆按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兄除害,非有所侵暴,毋恐!且吾所以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要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至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享军士。沛公让不受,曰:“仓粟多,不欲费民。”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或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强。今闻章邯降项羽,羽号曰雍王,王关中。即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守函谷关,毋内诸侯军,稍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计,从之。十二月,项羽果帅诸侯兵欲西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羽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遂至戏下。沛公左司马曹毋伤闻羽怒,欲攻沛公,使人言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相,珍宝尽有之。”欲以求封。亚父范增说羽曰:“沛公居山东时,贪财好色。今闻其入关,珍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小。吾使人望其气,皆为龙,成五色,此天子气。急击之,勿失。”于是飨士,旦日合战。是时,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力不敌。会羽季父左尹项伯素善张良,夜驰见张良,具告其实,欲与俱去,毋特俱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不可不告,亡去不义。”乃与项伯俱见沛公。沛公与伯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毫无所敢取,籍吏民,封府库,待将军。所以守关者,备他盗也。日夜望将军到,岂敢反邪!愿伯明言不敢背德。”项伯许诺,即夜复去,戒沛公曰:“旦日不可不早自来谢。”项伯还,具以沛公言告羽,因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兵,公巨能入乎?且人有大功,击之不祥,不如因善之。”羽许诺。
沛公旦日从百余骑见羽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不自意先入关,能破秦,与将军复相见。今者有小人言,令将军与臣有隙。”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毋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羽因留沛公饮。范增数目羽击沛公,羽不应。范增起,出谓项庄曰:“君王为人不忍,汝入以剑舞,因击沛公,杀之。不者,汝属且为所虏。”庄入为寿。寿毕,曰:“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因拔剑舞。项伯亦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樊哙闻事急,直入,怒甚。羽壮之,赐以酒。哙因谯让羽。有顷,沛公起如厕,招樊哙出,置车官属,独骑,樊哙、靳强、滕公、纪成步,从间道走军,使张良留谢羽。羽问:“沛公安在?”曰:“闻将军有意督过之,脱身去,间至军,故使臣献璧。”羽受之。又献玉斗范增。增怒,撞其斗,起曰:“吾属今为沛公虏矣!”
沛公归数日,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所过残灭,秦民大失望。羽使人还报怀王,怀王曰:“如约。”羽怨怀王不肯令与沛公俱西入关而北救赵,后天下约。乃曰:“怀王者,吾家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专主约!本定天下,诸将与籍也。”春正月,阳尊怀王为义帝,实不用其命。
二月,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背约,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四十一县,都南郑。三分关中,立秦三将,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高奴。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都洛阳。赵将司马卬为殷王,都朝歌。当阳君英布为九江王,都六。怀王柱国共敖为临江王,都江陵。番君吴芮为衡山王,都邾。故齐王建孙田安为济北王。徙魏王豹为西魏王,都平阳。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为燕王,都蓟。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为齐王,都临菑。徙赵王歇为代王。赵相张耳为常山王。汉王怨羽之背约,欲攻之,丞相萧何谏,乃止。
夏四月,诸侯罢戏下,各就国。羽使卒三万人从汉王,楚子、诸侯人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入蚀中。张良辞归韩,汉王送至褒中,因说汉王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亦视项羽无东意。
汉王既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讴思东归,多道亡还者。韩信为治粟都尉,亦亡去。萧何追还之,因荐于汉王,曰:“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于是汉王齐戒设坛场,拜信为大将军,问以计策。信对曰:“项羽背约而王君王于南郑,是迁也。吏卒毕山东之人,日夜企而望归,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民皆自宁,不可复用。不如决策东向。”因陈羽可图、三秦易并之计。汉王大说,遂听信策,部署诸将。留萧何收巴、蜀租,给军粮食。
五月,汉王引兵从故道出袭雍。雍王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还走;战好畤,又大败,走废丘。汉王遂定雍地。东如咸阳,引兵围雍王废丘,而遣诸将略地。
田荣闻羽徙齐王市于胶东而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以齐兵迎击田都。都走降楚。六月,田荣杀田市,自立为齐王。时彭越在巨野,众万余人,无所属。荣与越将军印,因令反梁地。越击杀济北王安,荣遂并三齐之地。燕王韩广亦不肯徙辽东。秋八月,臧荼杀韩广,并其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汉。
初,项梁立韩后公子成为韩王,张良为韩司徒。羽以良从汉王,韩王成又无功,故不遣就国,与俱至彭城,杀之。及闻汉王并关中,而齐、梁畔之,羽大怒,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距汉。令萧公角击彭越,越败角兵。时张良徇韩地,遗羽书曰:“汉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复东。”羽以故无西意,而北击齐。
九月,汉王遣将军薛欧、王吸出武关,因王陵兵,从南阳迎太公、吕后于沛。羽闻之,发兵距之阳夏,不得前。
二年冬十月,项羽使九江王布杀义帝于郴。陈馀亦怨羽独不王己,从田荣借助兵,以击常山王张耳。耳败走降汉,汉王厚遇之。陈馀迎代王歇还赵,歇立馀为代王。张良自韩间行归汉,汉王以为成信侯。
汉王如陕,镇抚关外父老。河南王申阳降,置河南郡。使韩太尉韩信击韩,韩王郑昌降。十一月,立韩太尉信为韩王。汉王还归,都栎阳,使诸将略地,拔陇西。以万人若一郡降者,封万户。缮治河上塞。故秦菀囿园池,令民得田之。
春正月,羽击田荣城阳,荣败走平原,平原民杀之。齐皆降楚,楚焚其城郭,齐人复畔之。诸将拔北地,虏雍王弟章平。赦罪人。
二月癸未,令民除秦社稷,立汉社稷。施恩德,赐民爵。蜀、汉民给军事劳苦,复勿租税二岁。关中卒从军者,复家一岁。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徭戍。以十月赐酒肉。
三月,汉王自临晋渡河。魏王豹降,将兵从。下河内,虏殷王卬,置河内郡。至修武,陈平亡楚来降。汉王与语,说之,使参乘,监诸将。南渡平阴津,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曰:“臣闻‘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羽为无道,放杀其主,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之诸侯,为此东伐,四海之内莫不仰德。此三王之举也。”汉王曰:“善。非夫子无所闻。”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袒而大哭,哀临三日。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兵皆缟素。悉发关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
夏四月,田荣弟横收得数万人,立荣子广为齐王。羽虽闻汉东,既击齐,欲遂破之而后击汉,汉王以故得劫五诸侯兵东伐楚。到外黄,彭越将三万人归汉。汉王拜越为魏相国,令定梁也。
汉王遂入彭城,收羽美人货赂,置酒高会。羽闻之,令其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从鲁出胡陵,至萧、晨击汉军,大战彭城灵壁东睢水上,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之不流。围汉王三匝。大风从西北起,折木发屋,扬砂石,昼晦,楚军大乱,而汉王得与数十骑遁去。过沛,使人求室家,室家亦已亡,不相得。汉王道逢孝惠、鲁元,载行。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二子。滕公下收载,遂得脱。审食其从太公、吕后间行,反遇楚军,羽常置军中以为质。诸侯见汉败,皆亡去。塞王欣、翟王翳降楚,殷王卬死。
吕后兄周吕侯将兵居下邑,汉王从之。稍收士卒,军砀。
汉王西过梁地,至虞,谓谒者随何曰:“公能说九江王布使举兵畔楚,项王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天下必矣。”随何往说布,果使畔楚。
五月,汉王屯荥阳,萧何发关中老弱未傅者悉诣军。韩信亦收兵与汉王会,兵复大振。与楚战荥阳南京、索间,破之。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则绝河津,反为楚。
六月,汉王还栎阳。壬午,立太子,赦罪人。令诸侯子在关中者皆集栎阳为卫。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邯自杀。雍地定,八十余县,置河上、渭南、中地、陇西、上郡。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祠之。兴关中卒乘边塞。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人相食。令民就食蜀、汉。
秋八月,汉王如荥阳,谓郦食其曰:“缓颊往说魏王豹,能下之,以魏地万户封生。”食其往,豹不听。汉王以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俱击魏。食其还,汉王问:“魏大将谁也?”对曰:“柏直。”王曰:“是口尚乳臭,不能当韩信。骑将谁也?”曰:“冯敬。”曰:“是秦将冯无择子也。虽贤,不能当灌婴。步卒将谁也?”曰:“项它。”曰:“不能当曹参。吾无患矣。”
九月,信等虏豹,传诣荥阳。定魏地,置河东、太原、上党郡。信使人请兵三万人,愿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绝楚粮道。汉王与之。
三年冬十月,韩信、张耳东下井陉击赵,斩陈馀,获赵王歇。置常山、代郡。甲戌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随何既说黥布,布起兵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布,布战不胜。
十二月,布与随何间行归汉。汉王分之兵,与俱收兵至成皋。
项羽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欲立六国后以树党,汉王刻印,将遣食其立之。以问张良,良发八难。汉王辍饭吐哺,曰:“竖儒几败乃公事!”令趋销印。又问陈平,乃从其计,与平黄金四万斤,以间疏楚君臣。
夏四月,项羽围汉荥阳,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项羽急攻荥阳,汉王患之。陈平反间既行,羽果疑亚父。亚父大怒而去,发病死。
五月,将军纪信曰:“事急矣!臣请诳楚,可以间出。”于是陈平夜出女子东门二千余人,楚因四面击之。纪信乃乘王车,黄屋左纛,曰:“食尽,汉王降楚。”楚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羽见纪信,问:“汉王安在?”曰:“已出去矣。”羽烧杀信。而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因杀魏豹。
汉王出荥阳,至成皋。自成皋入关,收兵欲复东。辕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得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之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与黥布行收兵。
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坚壁不与战。是月,彭越渡睢,与项声、薛公战下邳,破杀薛公。羽使终公守成皋,而自东击彭越。汉王引兵北,击破终公,复军成皋。
六月,羽已破走彭越,闻汉复军成皋,乃引兵西拔荥阳城,生得周苛。羽谓苛:“为我将,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曰:“若不趋降汉,今为虏矣!若非汉王敌也。”羽亨周苛,并杀枞公,而虏韩王信,遂围成皋。汉王跳,独与滕公共车出成皋玉门,北渡河,宿小修武。自称使者,晨驰入张耳、韩信壁而夺之军。乃使张耳北收兵赵地。
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汉王得韩信军,复大振。
八月,临河南乡,军小修武,欲复战。郎中郑忠说止汉王,高垒深堑勿战。汉王听其计,使卢绾、刘贾将卒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佐彭越烧楚积聚,复击破楚军燕郭西,攻下睢阳、外黄十七城。
九月,羽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皋。即汉王欲挑战,慎勿与战,勿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羽引兵东击彭越。
汉王使郦食其说齐王田广,罢守兵与汉和。
四年冬十月,韩信用蒯通计,袭破齐。齐王亨郦生,东走高密。项羽闻韩信破齐,且欲击楚,使龙且救齐。
汉果数挑成皋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数日,大司马咎怒,渡兵汜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汉王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就敖仓食。
羽下梁地十余城,闻海春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末于荥阳东,闻羽至,尽走险阻。羽亦军广武,与汉相守。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饷。汉王、羽相与临广武之间而语。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羽曰:“吾始与羽俱受命怀王,曰先定关中者王之。羽负约,王我于蜀、汉,罪一也。羽矫杀卿子冠军,自尊,罪二也。羽当以救赵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也。怀王约,入秦无暴掠,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收私其财,罪四也。又强杀秦降王子婴,罪五也。诈坑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王其将,罪六也。皆王诸将善地,而徙逐故主,令臣下争畔逆。罪七也。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与,罪八也。使人阴杀义帝江南,罪九也。夫为人臣而杀其主,杀其已降,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余罪人击公,何苦乃与公挑战!”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强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汉王出行军,疾甚,因驰入成皋。
十一月,韩信与灌婴击破楚军,杀楚将龙且,追至城阳,虏齐王广。齐相田横自立为齐王,奔彭越。汉立张耳为赵王。
汉王疾愈,西入关,至栎阳,存问父老,置酒。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留四日,复如军,军广武。关中兵益出,而彭越、田横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绝其粮食。
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楚,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汉王怒,欲攻之。张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春二月,遣张良操印,立韩信为齐王。
秋七月,立黥布为淮南王。
八月,初为算赋。北貉、燕人来致枭骑助汉。汉王下令:军士不幸死者,吏为衣衾棺敛,转送其家。四方归心焉。
项羽自知少助食尽,韩信又进兵击楚,羽患之。汉遣陆贾说羽,请太公,羽弗听。汉复使侯公说羽,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九月,归太公、吕后,军皆称万岁。乃封侯公为平国君。羽解而东归。汉王欲西归,张良、陈平谏曰:“今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罢食尽,此天亡之时,不因其几而遂取之,此养虎自遗患也。”汉王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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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固

班固(建武八年32年-永元四年92年)东汉官吏、史学家、文学家。史学家班彪之子,字孟坚,汉族,扶风安陵人(今陕西咸阳东北)。除兰台令史,迁为郎,典校秘书,潜心二十余年,修成《汉书》,当世重之,迁玄武司马,撰《白虎通德论》,征匈奴为中护军,兵败受牵连,死狱中,善辞赋,有《两都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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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形马迹车尘外,适意山光水影前。想得松根憩寂莫,坏残云衲半垂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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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烽蜀燧照边隅,白发忧时我腐儒。

楚客汀洲搴杜若,齐王沮泽索茈葫。

躯吟自爱南游好,久谪曾谋百事无。

拟对祝融扪虱话,何时重捋使君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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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枝错落秋花影,一片虚明玉镜光。纵使鉴形能取象,空教写照不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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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萄初紫柿初红,小阁凭阑万里风。

莫怪年来增酒量,此中能著太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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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冲末外扮寇莱公引祗从上)(寇莱公云)白发刁骚两鬓侵,老来灰尽少年心。等闲赢得食天禄,但得身安抵万金。老夫姓寇,名准,字平仲,官封莱国公之职。方今圣人在位,八方无事,四海晏然。当今明主要大开学校,选用贤良,每三年开放一遭举场。今以圣主仁慈宽厚,一年开放一遭举场,天下秀士都来应举求官。今奉圣人的命,怕有那山间林下,隐迹埋名,怀才抱德,闭户读书不肯求进的,圣人着老夫五南路上采访贤士走一遭去。调和鼎鼐理阴阳,万里江山属大邦。天下文章齐仰贺,他都待赤心报国尽忠良。(下)(正旦引大末、二未、三末、旦儿同杂当上)(正里云)老身姓冯,夫主姓陈,乃汉相陈平之后。老身所生三个孩儿:长者陈良资,次者陈良叟,第三个是陈良佐。有一女小字梅英。老身严教,训子攻书。盖一堂名曰\"状元堂\",未曾完备哩。孩儿每也,做甚么这般大惊小怪的?您看去咱。(大末云)那里这般大惊小怪的?(杂当云)打墙处刨出一窖金银来。(大末云)你何不早说?我与母亲说去。(见正旦科,云)母亲,打墙处刨出一窖金银来。(正旦云)是真个打墙处撅出一窖金银来?休动着,就那里与我培埋了者。(大末云)母亲,这的是天赐与俺的钱财,可怎生培埋了那?(正旦云)孩儿每也,你那里知道!岂不闻邵尧夫教子伯温曰:\"我汝教汝为大贤,未知天意肯从否?\"\"遗子黄金满籝,不如教子一经。\"依着我,就那里与我培埋了者。(大末云)理会的。三兄弟,依着母亲的言语,便培埋了者。(三末云)下次小的每,将那金银都埋了者。有金元宝留下四个,我要打一副网巾环儿戴。(正旦云)往年间三年放一遭选场,如今一年开一遭选场。见今春榜动,选场开,着大哥求官应举去,得一官半职,改换家门,可不好那?(大末云)母亲说的是。今年春榜动,选场开,您孩儿便上朝求官应举去。若得一官半职,改换家门,可也光辉祖宗也。(三末云)母亲,春榜动,选场开,您孩儿应举走一遭去。(正旦云)三哥,你让大哥去,你做官的日子有哩!(三末云)母亲说的是。他文章低,不济事,让他先去。(大末做拜正旦科,云)今日是个吉日良辰,辞别了母亲,便索长行。二兄弟好生在家侍奉母亲,三兄弟在家着志攻书。你看他波,我拜着他,他不还我礼。(三末云)我不拜你,拜下去就折杀了你。(正旦云)孩儿,你则着志者,早些儿回来。将酒来!大哥,你饮过这酒去者。(大末云)您孩儿理会的。(做饮酒科)(正旦唱)

【仙吕】【赏花时】凭着你万言策诗书夺第一,八韵赋文章谁似你,五言诗作上天梯。望皇家的这富贵,金殿上脱白衣。

(大末云)凭着您孩儿素日所学,必得高官也。

【幺篇】哎,儿也!则要你\"金榜无名誓不归\",弟兄里丛中先觑着你。(正旦云)将酒来!(唱)我这里满满的捧着金杯,我与你专专的这庆喜,则要你夺的个状元归。(同二末、三末、旦儿下)

(大末云)则今日收拾了琴剑书箱,上朝求官应举,走一遭去。\"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下)

第一折

(正旦引二末、三未、旦儿同上)(二末云)母亲,自从大哥上朝求官应举去也,母亲每夜烧这夜香,不知为何也?(正旦云)大哥求官应举去了,必然为官也。我每夜烧一位香,您那里知道也。我\"不求金玉重重贵,只愿儿孙个个贤\"。(唱)

【仙吕】【点降唇】我为甚每夜烧香?博一个子孙兴旺。天将傍,非是我夸强,我则待将《礼记》、《诗》、《书》讲。

(二末云)母亲,大哥这一去,凭着他那七言诗、八韵赋,必然为官也。(正旦唱)

【混江龙】才能谦让祖先贤,承教化,立三纲,禀\"仁义礼智\",习\"恭俭温良\"。定万代规模遵孔圣,论一生学业好文章。《周易》道谦谦君子,后天教起此文章。《毛诗》云《国风》《雅》《颂,《关雎》云大道扬扬。《春秋》说素常之德,访尧舜夏禹商汤。《周礼》行儒风典雅,正衣冠环珮锵锵。《中庸》作明乎天理,性与道万代传扬《大学》功在明明德,能齐家治国安邦。《论语》是圣贤作谱,《礼记》善问答行藏。《孟子》养浩然之气,传正道暗助王纲。学儒业,守灯窗,望一举,把名扬。袍袖惹,桂花香,琼林实,饮霞觞。亲夺的,状元郎,威凛凛,志昂昂。则他那一身荣显可便万人知,抵多少五陵豪气三千丈!有一日腰金衣紫,孩儿每也,休忘了那琴剑书箱。(正旦云)三哥,门首觑者,看有甚么人来?(三末云)我门首觑者,看有甚么人来。(报登科上,云)自家报登科的便是。如今有陈大官人得了头名状元,报登科记走一道去。可早来到也。(做见三末科,云)陈三哥支揖哩!(三未云)有甚么话说?(报登科云)有家里大哥得了头名状元,小人特来报喜。三哥与家中老母说一声儿。(三末云)怎么?俺大哥做了官也,你认的是着?(报登科云)正是大哥。(三末云)你则在这里,我报复母亲去。(三未见正旦科,云)母亲,大厮得了官也,有报登科记的在门首。(正旦云)与那报登科记的二两银子者。(三末云)理会的。报登科记的,与你二两银子,你去罢。(报登科云)多谢了三哥,我去也。(下)(大末扮官人哪马儿领祗从上,云)志气凌云彻碧霄,攀檐折桂显英豪。昨夜布衣犹在体,谁想念朝换紫袍!小官陈良资是也。自到帝都阙下,撺过文华手卷,日不移影,应对百篇,得了头名状元。借宰相头答,夸官三日。来到门首也,左右接了马者!(见三末科,云)三兄弟,您哥哥得了头名状元也,你报复母亲去。(三末云)大哥,你得了官也。我和你有个比喻:似那抢风扬谷,你这等秕者先行;瓶内酾茶,俺这浓者在后。(大末云)兄弟,你报复母亲去。(三末云)我报复去。(做见正旦科,云)母亲,贺万千之喜!大哥得了官也,见在门首哩。(正旦云)好、好、好,着孩儿过来。(三末云)理会的。大哥,母亲着你过去哩。(大末做见正旦拜科,云)母亲,您孩儿得了头名状元也。(正旦云)不枉了好儿也!(大末做拜二末科,云)二兄弟,您哥哥得了头名状元也。(二末拜科,云)哥哥喜得美除也。(大末做拜三不科,云)三兄弟,你哥哥得了头名状元也。你看他波,三兄弟,我得了官拜你,怎生不

还我礼?(三末云)我待回礼来,我的文章可高似你!(大末云)若不是母亲严教,您孩儿岂有今日也!(正旦唱)

【油葫芦】俺孩儿一举登科赴选场。则是你那学艺广,把群儒一扫尽伏降。您端的似鲲鹏得志秋云长,您端的似鱼龙变化春雷响。(大末云)母亲,您孩儿受十年苦苦孜孜,博一任欢欢喜喜也。(正旦云)大哥,(唱)则是你才艺高,学艺广,可正是禹门三月桃花浪,俺孩儿他平夺得一个状元郎!

(大末云)\"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也。(正旦唱)

【天下乐】则他那马头前朱衣列两行,着人谈扬,在这满四方。可正是灵椿老尽丹桂芳,您可也不辱没你爷,您可也不辱没你娘。(正旦云)好儿也,(唱)你正是\"男儿当自强\"

(正旦云)今年第二年也,该第二个孩儿上朝应举去。(三末云)住者,母亲,头一年让大哥去了,今年该您孩儿去也。(二末云)三兄弟,你让我去罢。(正旦云)三哥,让你二哥去,你那做官的日子有哩!(三末云)母亲,他文章不济,他《百家姓》也是我教与他的、我的文章高似他,我去罢!(二末云)三兄弟,我知道你的文章高,你在家中好生侍奉母亲。则今日是个吉日良辰,辞别了母亲,您孩儿上朝求官应举去也。(做拜正旦科)(正旦云)孩儿、你可着志者。(二末拜大末科,云)大哥家中侍奉母亲。(大末云)兄弟,你此一去必受皇家富贵也。(二末做拜三末科,云)三兄弟,你哥哥应举去也,家中好生侍奉母亲。(三末做不还礼科)(二末云)三兄弟,我拜你,你怎生不还我礼?(三末云)我不拜你,我的文章高似你,拜下去就折杀了你。(二末云)你看他波!则今日收拾了琴剑书箱,上朝进取功名那走一遭去。青霄有路终须到,金榜无名誓不归。(下)(三末云)母亲,我让二哥去,你可欢喜了。(正旦云)三哥,你那里知道那!(唱)

【醉扶归】则要你聚萤火,临书幌;积瑞雪,映寒窗。你昆仲谦和礼正当,伊是兄弟,他是兄长。不争着你个陈良佐先登了举场,着人道我将你个最小的儿偏向。

(三末云)母亲说的是。(正旦云)三哥,门首觑者,看有甚么人来。(三末云)理会的,看有甚么人来。(报登科上,云)自家报登科记的便是。如今有陈妈妈家陈二哥得了头名状元也,我直至他门上报登科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做见三末科,云)三哥支揖哩!(三末云)有甚么话说?(报登科云)有家里二哥得了头名状元也,小人特来报喜。(三末云)报登科的,俺二哥也得了官了?你认的是么?(报登科云)正是家里二哥。(三末云)你则在这里,我报复母亲去。(见正旦科,云)母亲,二哥得了官也,有报登科的在于门首。(正旦云)是真个?与那报登科的二两银子。(三末云)理会的。报登科的,与你二两银子,你可休嫌少;等我明日得了官,你就从贡院里鼓着掌,掴着手,叫到我家里来,说:陈家三哥得了官也,我赏你五十两银子。(报登科云)我知道。多谢了三哥,我回去也。(下)(二末扮官人摆头答珊马儿上,云)黄卷青灯一腐儒,九经三史腹中居。学而第一须当记,养子休教不看书。小官陈良臾是也。自到帝都阀下,撺过卷子,见了圣人,日不移影,应对百篇,圣人见喜,加小官头名状元。猪宰相头答,夸官三日。可早来到门首也,左右接了马者。有三兄弟在于门首。(做见三本科,云)三兄弟,你哥哥得了官也。(三末云)二哥,你得了官也。我和你有个比喻:我似那又含在后,你这等笨鸟先飞。我和母亲说去。(做见正旦科,云)母亲,二哥真个得了官也,见在门首哩。(正旦云)着孩儿过来。(三末云)理会的。二哥,母亲怪你哩,(二末云)我得了官,母亲喜欢便是,可怎生倒怪我?(三末云)说你怎生也做了官来,着你过去哩。(二末做见正旦拜科,云)您孩儿多亏了母亲严教,今日得了头名状元也。(做拜科)(正旦云)不枉了好儿也!(二末拜大末,云)大哥,你兄弟得了官也。(大末云)兄弟喜得美除。(二末做拜三末,云)三兄弟,你哥哥得了官也。(三末不还礼科)(二末云)三兄弟,我做了官拜你,你怎么不还我礼?(三末云)我的文章高似你,怎么消受的我还礼!(正旦云)好儿也,不枉了。将酒来!孩儿也,你满饮一杯者。(二末云)您孩儿饮这一杯酒咱。(饮酒科了)(众街坊上,云)老汉是这陈婆婆街坊的便是。他两个孩儿都做了头名状元也,俺众街坊牵羊担酒,庆贺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不必报复,俺自过去。(众街坊做见正旦科,云)陈婆婆,俺众街坊没甚么,牵羊担酒,特来庆贺状元也。(正旦云)有劳众街坊每。(街坊云)不敢也。(正旦唱)

【金盏儿】兀的不欢喜杀老尊堂,吵闹了众街坊。俺家里无三年,两个儿一齐的登了金榜。(街坊云)婆婆乃善门之家,以此出两个状元也。(正里唱)俺家里状元堂上一双双,一个学李太白高才调,一个似杜工部好文章;一个是擎天白玉柱,一个是架海紫金梁。

(正旦云)大哥受了者,等三哥为了官呵,一总还街坊老的每礼也。(大末云)众街坊休怪,改日置酒还礼。(众街坊云)不敢,不敢,老婆婆恕罪,俺街坊每回去也。(下)(正旦云)兀的不欢喜杀老身也!(唱)

【后庭花】今日个成就了俺儿一双,胜得了黄金千万两;且休说金玉重重贵,则愿的俺儿孙每个个强。您畅好是不寻常,您娘便非干偏向,人前面硬主张。您心中自忖量,亲兄弟别气象,则要您显志强。(二末云)您孩儿是白衣之人,谁想今日奋发也!(正旦唱)

【柳叶儿】他终则是寒门卿相,正青春血气方刚,拥虹霓气吐三千丈。孩儿每休夸强,意休慌,他则是放着你那紫绶金章。

(正旦云)孩儿,今年第三年也,可该作应举去哩。(三末云)着大哥走一遭。(大末云)俺两个都做了官也,你可走一遭去。(三末云)二哥走一遭。(二末云)我已是得了官也,你可走一遭也。(三末云)这么说,母亲走一遭。(正旦云)你看他波(三末云)都不去,我也不去。(大末云)可该你去了!(三末云)怎么直起动我去?小的每!将纸墨笔砚来,写一个帖儿,寄与那今场贡主,说:陈三哥家里忙,把那状元寄将家里来我做。(正旦云)孩儿也,可该你去也。(三末云)我去?也罢,也罢,我走一遭去。母亲,您孩儿应举去也。我有三桩儿气概的言语。(正旦云)可是那三桩儿?(三末云)是掌上观纹、怀中取物、碗里拿带靶儿的蒸饼。则今日辞别了母亲,便索长行。(做拜正旦科)(大末云)兄弟,你怎么不拜俺两个哥哥?(三末云)两个哥哥,我不拜你,我的文章高似你。(正旦云)孩儿也,则要你着志者。(三末云)母亲保重将息,您孩儿得了官便来。(正旦唱)

【尾声】你频频的把旧书来温,款款将新诗讲,不要你夸谈主张。我说的言词有些老混忘。后园中花木芬芳,俺住兰堂,有魏紫姚黄。指着这一种名花做个比方:三哥不要你做第三名衬榜,休教我倚门儿专望。哎,儿也,则要俺那状元红开彻状元堂。(下)(大末云)兄弟,你才说三桩儿显证,怎么是怀中取物、掌中观纹、碗里拿带靶儿蒸饼?(三末云)我如今到那里,见了今场贡主,觑我这任官,如同怀中放着一件东西,舒下手去便取出来,则是个容易。(大末云)怎么是掌上观纹?(三末云)这掌上观纹,如同手掌里纹路儿,把手展开便见,觑那官则是个容易。(大末云)怎么是碗里拿带靶儿蒸饼?(三末云)觑我这任官,如同那碗里放着个带靶儿的蒸饼,我走将去拿起来,一口一了,则是个容易。大哥,你做了官盖多高的门楼?(大末云)丈二高。(三末云)忒低!我做了官盖三丈八寸高。(大末云)忒高了!(三末云)你不知,我若做了官,骑在马上,打着那伞,不下马就往家里去。你做了官要几个马台?(大末云)两个马台。(三末云)少!我做了官,安七十二个马台。(大末云)怎么要偌多?(三末云)但是送我来的人,到门首一个人占一个马台,一齐下马,可不好?你做了官戴甚么?(大末云)乌纱帽。(三末云)我做了官,戴一顶前漏尘羊肝漆一锭墨乌纱帽。你身穿甚么?(大末云)紫罗襕。(三末云)我得了官,穿一领通袖膝澜间色罩青暗花麻布上盖紫罗襕。你腰系甚么?(大末云)通犀带。(三末云)我做了官,系一条羊脂玉茅山石透金犀玛瑙嵌八宝荔枝金带。你脚下穿甚么?(大末云)干皂履。(三末云)我做了官,把我这靴则一丢,则一换。(大末云)换甚么?(三末云)我皮匠家换了头底来。(同下)

第二折

(正旦同大末、二末上,正旦云)老身陈婆婆的便是。今有大哥二哥都做了官也,则有三哥上朝求官应举去了,必然为官也呵。(唱)

【南吕】【一枝花】为甚么儿孙每志气高?托赖着祖上阴功厚。一个曾前年登了虎榜,一个便去岁可兀的占了鳌头。俺家里富贵也双修,无福的难消受。俺可便钱财上不枉求,我觑着那珠翠金银,我可便浑如似参辰卯酉。

【梁州】我爱的是那《孝经》、《论语》得这《孟子》,我喜的是那《毛诗》、《礼记》、《春秋》。后园中有地栽松竹,有书堂书舍,书院书楼。则愿的子孙荣旺,门户清幽。俺家里实丕丕祖上遗留,既为官将他这富贵休愁。您、您、您,则频频的休离了那黄卷青灯,是、是、是,你可便稳拍拍明放着金章和那紫绶。呀、呀、呀,你可便用心机得峥嵘,你可也渐渐的稳情取个肥马轻裘。古人是有以显父母,身荣后,入八位,不生受。想当日常何荐马周,博一个今古名留。(正旦云)大哥门首觑者,看有甚么人来?(大末云)理会的。(报登科记的上,云)自家报登科记的便是。有陈三哥得了头名状元,陈妈妈家报喜走一遭去。可早来到门首也。有大哥在于门首。大哥支揖哩!(大末云)你是那里来的?(报登科云)有三哥得了头名状元,小人特来报喜。(大末云)你则在这里,我报复母亲知道。母亲,三兄弟得了头名状元也。(正旦云)是谁说来?(大末云)有报登科的在于门首。(正旦云)着他过来。(大末云)理会的。着你过去。(报登科见科,云)报的老母知道,有三哥得了头名状元,小人特来报喜。(正旦云)孩儿,与那报登科的五两银子。(大末云)您孩儿知道。二兄弟,俺得了官时,则与了报登科记的二两银子;三兄弟做了官,与他五两银子。(二末云)大哥,母亲偏向三兄弟也!(大末云)报登科记的,与你五两银子。(报登科云)多谢了,小人回去也。(下)(王拱辰跚马儿领祗候上,云)龙楼凤阁九重城,新筑沙堤宰相行。我贵我荣君莫羡,十年前是一书生。小官王拱辰是也,乃西川绵州人氏。幼习儒业,颇看诗书。自到帝都阙下,撺过文章卷子,当殿对策,日不移影,应对百篇,文如锦绣,字扫龙蛇,一举状元及第。借宰相头答,夸官三日。张千,摆开头答,慢慢的行。(正旦云)大哥、二哥,咱一同接孩儿去来。(唱)

【红芍药】我这里笑吟吟行下看街楼,和我这儿女每可便相逐。我这里慢腾腾拦住紫骅骝,我将这玉勒来便忙揪。(王拱辰云)兀那婆婆儿靠后,休惊着小官马头!(大末云)三兄弟是好壮志也。(二末云)母亲认的是着?(正旦云)好儿也,不枉了!(唱)可正是男儿得志秋,他在那马儿上倒大来风流。(大末云)你看三兄弟,他见了母亲,可怎生不下马来?(二末云)大哥,敢不是三兄弟么?(正旦云)孩儿,你下马来波!(王拱辰云)这个婆婆儿好要便宜也!(正旦唱)我这里听言罢,教我紧低了头,唬的我魂魄可便悠悠。

(王拱辰云)兀那婆婆儿,你休错认了小官也!(正旦唱)

【菩萨梁州】则被这气堵住咽喉,眉头儿忔皱,身躯儿倒扭。好着我羞答答的不敢抬头,泪汪汪双目再凝眸,孜孜的觑了空低首。(正旦云)敢问那壁状元姓甚名谁?(王拱辰云)今春头名状元,我是王拱辰。(正旦唱)低低的问了牢缄口,闷无语,自僝僽。老身向官人行无去瞅,(正旦云)孩儿每,您说一声儿波,(唱)倒大来惭羞。

(正旦做走科)(二末云)哥哥,看母亲。(正旦云)大哥,既是状元,请下马来。(大末云)理会的。状元请下马来,状元堂上饮了状元酒回去。(王拱辰下马科,云)左右,接了马者(祗候云)理会的。(大末云)适间老母冲撞着状元,是必休怪也。(王拱辰云)适间小官马头前冲撞着那壁状元的老母,是必宽恕咱。(大末云)状元有请!(王拱辰见正旦科,云)适间小官马头前冲撞着老母。是必恕罪也。(正旦云)恰才老身为何错认了那壁状元:老身家中有三个孩儿,都去应举去了;两个孩儿得了状元回来,则有三哥不曾回来。恰才是那报登科记的差报了也。那壁状元是必休怪咱。(王拱辰云)小官不敢。(二末做施礼科,云)适间老母冲撞,休怪。(王拱辰云)不敢。(正旦云)将酒来!(做把盏科)(正旦云)状元饮过这杯酒咱。(王拱辰饮酒科)(正旦云)大哥,你问状元有婚也无婚?(大末云)母亲,有婚呵是怎生?无婚呵是如何?(正里云)有婚呵,着状元在状元堂上吃了状元酒,挂了状元红回去;无婚呵,大哥将你妹子招状元为婿。未知你弟兄每意下如何?(大末云)谨遵母亲之言。(大末见王拱辰科,云)状元,恰才我母亲言语,问状元有婚也无婚?(王拱辰云)有婚是怎生?无婚可是如何?(大末云)若是有婚呵,吃了状元酒,挂了状元红,你便回去;若是无婚呵,小官有一舍妹,招那避状元为婿,意下如何?(王拱辰云)小官无婚,我愿随鞭镫。(大末云)一让一个肯。(正旦云)着状元换衣服去。(王拱辰云)理会的,小官换衣服去。(下)(正旦云)今年状元是王拱辰,知他俺那陈良佐在那里也?(大末云)今年头名状元是王拱辰,不知俺那三兄弟在那里也?(三末上,云)我劝这世上人,休把这口忒谝过了。我到的帝都阙下,今场贡主见了:\"陈三哥你来了,不必看你文章,起动写四个字,是\'天下太平\'。\"我拿起笔来,写了个\'天\'字,写那\'下\'字我忘了一点,做了个拐字,无三拐,无两拐,则一拐就把我拐出来了,做了第三名探花郎,绿袍槐简,花插幞头。去时夸了大口,今日得了探花郎,我怎生家中见母亲和两个哥哥?则待我两个哥哥不在门前,我走进房里去,随他嚷闹去,我一世也不出来。可早来到门首也。(做看科,云)你看我那苦命么!肯分的大哥在门首。大哥,你兄弟来了也。(大末云)呀、呀、呀,兄弟来了,你得了甚么官?(三末云)我得了探花郎。(大末云)你原来得了个探花郎,我对母亲说去。(见正旦科,云)母亲,三兄弟得了个探花郎来了也。(正旦云)他不过来

,敢教我接待他去那!(大末云)理会的。(见三末科,云)三兄弟,母亲的言语,说你不过去,待着母亲来接你那!(三末云)哥也,那得个母亲倒接儿子?我过去。娘打我时,两个哥哥功一劝。(大末云)兄弟,我知道也。(三末见正旦拜科,云)母亲,你孩儿得了官也,有一拜。(正旦云)兀那厮!你休拜,你得了甚么官?(三末云)得了探花郎。(正旦云)甚么官?(三末云)探花郎。(正旦云)则不你说,兀的又有人来说哩!(三末云)在那里?(正旦做打科,唱)

【牧羊关】你刚好合着眼无人处串,谁着你腆着脸去街上走?气的我浑身上冷汗浇流!(正旦云)你将着的是甚么?(三末云)是槐木简。(正旦唱)我将这槐木简来掂拆,绿罗襕着手揪。问甚么红漆通鞓带,花插皂幞头!我使柱杖蒙头打,呸!我看你便羞也那是不害羞!

(三末云)翰林都索入编修。(正旦云)噪声!(唱)

【贺新郎】你道是翰林都索入编修,我情知你个探花郎的名声,(正旦云)你觑波,(唱)你怎知俺状元除授?弟兄里则为你年幼,你身上我偏心儿索是有,我几曾道是散袒悠悠?(正旦云)师父多教孩儿几遍。(唱)我去那师父行陪了些下情,则要你工课上念得滑熟;我甘不的这厮看文书一夜到三更后!(三末云)母亲,你打我,则是疼你那学课钱哩!(正旦唱)且休说你使了我学课钱,哎,贼也,你熬了多少家点灯油!

(三末云)母亲,您孩儿虽然不得状元,亦不曾惹得街上人骂娘。(正旦云)怎么骂我?(三末云)俺大哥头一年做了官,摆着头答街上过来,老的每道:\"这个是谁?\"\"是陈妈妈家大的孩儿。\"\"嗨!鸦窝里出凤凰。\"(大末云)这个是好言语。(三末云)甚么好言语?娘倒是黑老鸦,你到是凤凰!第二年二哥也做了官,又骂的娘不好;摆着头答,街上人道:\"这个是谁?\"\"是陈妈妈第二个孩儿。\";\"嗨、嗨、嗨,粪堆上长出灵芝草。\"(二末云)这个是好言语。(三末云)噤声!娘倒是粪堆,你倒是灵芝草!您孩儿虽然做了探花郎,不曾连累着娘。我打街上过来,老的每道:\"这个是谁?\"\"是陈妈妈的第三个孩儿。\"众人道:\"嗨、嗨、嗨,好爷好娘养下这个傻弟子孩儿。\"(正旦做唤棒子科,云)将棒子来!(唱)

【絮虾蟆】我可也不和你强枉料口,我年纪大也惭羞。打这厮父母教训不瞅,做的个苗而不秀、则好深村放牛,伴着庄家学究。记的那个日头,状元一身承受;去时说了大口,临行相别时候,说的来花甜蜜就。无语低头,嘴卢都的恰便似跌了弹的斑鸠。(三末云)母亲,一品至九品,都是国家臣子。(正旦云)噤声!(唱)休那里一口里巧舌头,便有那一千笔画不成描不就。我和你难相见,枉厮守。休、休!快离了我眼底,休在我这边头!

(正旦云)从今以后,将陈良佐两口赶出门去,再也休上我门来!(大末做跪科,云)母亲,看你孩儿的面皮,留下三兄弟两口儿在家,可也好也!(正旦唱)

【尾声】大哥哥,枉可惜了你喷珠噀玉谈天口。(二末做跪科,云)母亲,看你孩儿的面皮,留下三兄弟两口儿在家住,可也好也!(正旦唱)二哥哥,枉展污了你折桂攀蟾的钓鳌手。大哥哥枉受,二哥哥且落后。陈良佐自今后,你行处行,走处走;千自在,百自由,我和你个探花郎不记甚冤仇。(三末云)母亲吃一钟喜酒。(正旦云)抬了者!(唱)我可也消不的\"状元\"这个及第酒!(下)

(大末云)看母亲,看母亲!呸!三兄弟你羞么?你去时节夸尽大言,回来则得个探花郎,甚是惶恐。你不说\"掌上观纹\"?(三末云)手上生疮不见了。(大末云)\"怀中取物\"?(三末云)衣服破把来掉了。(大末云)\"碗里拿带靶儿蒸饼\"?(三末云)不知那个馋弟子孩儿,偷了我的吃了。(大末云)你既为孔子门徒,何出此言?俺家素非白屋,祖代簪缨,乃陈平之后;你今日得了个探花郎,岂不汗颜?为人者要齐家治国,修身正心;人心不正,做事不能成矣。人以德行为先:德者,本也;才者,末也;\"德胜才为君子,才胜德为小人\"。你这等人,和你说出甚么来!我和你同胞共乳一爷娘,幼小攻书在学堂。受尽寒窗十载苦,龙门一跳见君王。你去时人前夸大口,还家只得探花郎。凤凰飞在梧桐树,呸!自有傍人话短长。(下)(三末云)大哥数落了我这一会。(二末云)呸!三兄弟你羞么?(三末云)哥也,怎的?(二末云)你去时节夸尽大言,回来得个探花郎,岂不汗颜?俺家素非白屋,累代簪缨,汉陈平之玄孙,祖宗拜秦国公之职;为子者,当以腰金衣紫。俺二人皆第状元,惟你不第者,何也?为子才轻德薄也。我和你说出甚么来!未应举志气凌云,但开口傍若无人。卖弄你诗才过李白杜甫,舌辩似张仪苏秦。大哥如泥中草芥,二兄长似陌上轻尘。孔子居于乡堂,见长幼礼法恂恂。可不道状元郎\"怀中取物\",觑富贵\"掌上观纹\"?发言时舒眉展眼,你今日薄落了缩项潜身。俺状元郎夸谈宗祖,呸!谁似你个探花郎,羞答答的辱没家门!(下)(王拱辰上,云)呸!你羞么?(三末云)你是谁?(王拱辰云)我是门下娇客,妹婿王拱辰,今春头名状元。(三末云)你是王拱辰,我把你个馋弟子孩儿!这带靶儿的蒸饼你吃了我的!(王拱辰云)适间小官听的大舅二舅所言,说三舅去时节夸尽大言,回来得了个探花郎,岂不汗颜?为人者可以治国齐家,修身正心;人心不正,作事不能成矣。《中庸》有言:\"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乎节者,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论语》云:\"君子不重则不威。轻乎外者,必不能坚乎内,故不厚重则无威严,而所学亦不坚固也。俗言有几句比并,尊舅岂不闻:草虫食草,岂知重味之甘?蚯蚓啼洼,不解汪洋之海。瓮生蠓蚁,岂知化外清风?萤火虽明,不解蟾光之照。树高而曲,不如短而直;水深而浊,不如浅而清。蜂蛛有丝,损人利己;蚕腹有丝,裕民润国。但凡为人三思,然后再思可矣。你空长堂堂七尺躯,胸中志气半星无。绿袍

槐简归故里,呸!枉做男儿大丈夫!(下)(祗候云)呸!(三末打科,云)你也待怎的?(同下)

第三折

(正旦同大末、二末、王拱辰领杂当上)(正旦云)老身陈婆婆是也。今日是老身生辰贱降的日子,孩儿每也!(大末云)有。(正旦云)状元堂上安排下筵席者。若有陈良佐两口儿来时,休着他过来。将酒来!(大末云)理会的。(正旦唱)

【中吕】【粉蝶儿】人都说孟母三移,今日个陈婆婆更增十倍,教儿孙读孔圣文籍。他将那《孝经》来读,《论》、《孟》讲,后习《诗》、《书》、《礼记》。幼小温习,一个个孝当竭力。

【醉春风】一个那陈良臾,他可便占了鳌头,则俺这陈良资夺了第一;新招来的女婿,他又是状元郎,俺一家儿倒大来喜、喜!则要你郎舅每峥嵘,弟兄每荣显,托赖着祖宗福力。

(二末执壶科)(大末递酒科,云)母亲满饮一杯!(正旦做饮酒科,云)俺慢慢的饮酒,看有甚么人来。(三末同旦儿上)(三末云)今日是母亲生日,我无甚么礼物,和媳妇儿拜母亲两拜,也是我孝顺的心肠。可早来到门首也。大哥,和母亲说一声,道我在这门首哩。(大末云)兄弟,你则在门首,我报复母亲去。(大末做见正旦科,云)母亲,有三兄弟两口儿在于门首。(正旦云)休着那厮过来!(大末同二末、王拱辰告科)(大末云)母亲,看您孩儿面皮,着三兄弟两口儿过来,与母亲递一杯酒,也是他为子之道也。(正旦云)看着您众人的面皮,着那厮过来。休闲着他,着他烧火剥葱,都是他。依的,便教他过来;依不的,便着他回去。(大末云)理会的。三兄弟,母亲的言语:着你过去烧火剥葱,扫田刮地,抬桌搬汤。你依的,便过去;你依不的,休着过去哩!(三末云)母亲怕闲了我。(三末同三旦做见科)(三末云)母亲,您孩儿和媳妇没有手帕,拜母亲几拜。(正旦云)兀那厮!你休拜,谁教你与我做生日来?(三末云)我来拜母亲几拜,也是为子之孝道也。(正旦云)兀那厮!你见么?(三末云)您孩儿见甚么那?(正旦唱)

【红绣鞋】俺这里都是些紫绶金章官位,那里发付你个绿袍槐简的钟馗?哎!你一个探花郎,又比俺这状元低;俺这里笑吟吟的行酒令,稳拍拍的做着筵席,(云)你说波。(唱)可不道那埚儿发付你?(云)大哥,咱行一个酒令,一人要四句气概的诗,押着那\"状元郎\"三个字;有那\"状元郎\"的便饮酒,无那\"状元郎\"的罚凉水。教那厮把盏!先从大哥来把了盏,便问道:\"吃酒的是谁?把盏的是谁?各自称呼着那官位者。吃了酒,着那厮拜!先从大哥来。(三末云)我理会的。(做递酒科,云)先从母亲来。(正旦云)先从大哥来。(三末递酒与大末科)(大末云)母亲,你孩儿吟诗也。诗曰:当今天子重贤良,四海无事罢刀枪。紫袍象简朝金阙,圣人敕赐状元郎。(三末云)住者!白马红缨麾盖下,紫袍金带气昂昂。月中失却攀蟾手,高枝留与状元郎。(大末做吃酒科,云)问将来!(三末云)吃酒的是谁?(大末云)是状元郎。我问你:把盏的是谁?(三末云)把盏的我是杨六郎。(三末做拜科)(做递酒与二末科)(二末云)母亲,您孩儿吟诗也。诗曰:一天星斗焕文章,战退群儒独占场。龙虎榜上标名姓,头名显我状元郎。(三末云)住者!时乖运蹇赴科场,命福高低不可量。八韵赋成及第本,今春必夺状元郎、(二末做吃酒科,云)问将来!(三末云)吃酒的是谁?(二末云)是状元郎。我问你,把盏的是谁?(三末云)我是酥麻糖。(做拜科)(递酒与王洪辰科)(王拱辰云)母亲、大舅、二舅,我吟诗也。诗曰:淋漓御酒污罗裳,宴罢琼林出未央。醉里忽闻人语闹,马头高喝状元郎。(三末云)住者!笔头刷刷三千字,胸次盘盘七步章。休笑绿袍官职小,才高压尽状元郎。(王拱辰饮酒科,云)问将来!(三末云)吃酒的是谁?(王洪辰云)是状元郎。那把盏的是谁?(三末云)把盏的是耍三郎。(做拜科)(与三旦递酒科)(三旦云)母亲,您媳妇吟诗也。诗曰:佳人贞烈守闺房,则为男儿不气长。国家若是开女选,今春必夺状元郎!(三末云)住者!磨穿铁砚汝非强,只可描鸾守绣房。燕鹊岂知雕鄂志,红裙休矢状元郎!(旦儿饮酒科,云)问将来!(三末云)吃酒的是谁?(旦儿云)我是状元郎。把盏的是谁;(三末云)把盏的是你的郎。(与正旦递酒科)(正旦云)这厮他到阙不沾新雨露,还家犹带旧风霜。绿抱槐简消不得,对人犹说状元郎。(三末云)住者!拜别请亲赴选场,绿袍羞见老尊堂。擎台执盏厅前跪,则这红尘埋没了状元郎。(正旦云)诗曰:黄金不惜焕文章,教子须教入庙堂。自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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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高歌】我可也不和你畅叫扬疾,谁共你磕牙料嘴!我则是倚门儿专等报登科记,知他俺那状元郎在那云里也那是雾里?

(报登科记的上,云)自家报登科记的。有陈婆婆第三个孩儿,得了今春头名状元,我报登科记走一遭去。可早来到门首也。(做见大末科,云)大官人,三官人得了今春头名状元,小人特来报喜。(大末云)你则在这里,我报复母亲去。(见科,云)母亲,三兄弟得了今春头名状元也,有报登科记的在门前。(正旦云)与他十两银子。(大末云)理会的。与你十两银子。(报登科云)谢了官人!小人回去也。(下)(三末跚马儿领祗候上)(祗候云)小心下路。(三末云)要做状元有甚么难处!下头穿了衣服,便是状元。今日得了头名状元,摆开头答,慢慢的行。(正旦云)大哥、二哥、女婿,咱都去接待孩儿去来。(大末云)俺跟着母亲接兄弟去来。(正旦唱)

【普天乐】圪蹬蹬的马儿骑,急飐飐的三檐伞低;我这里忙呼左右:疾快收拾!(三末云)祗候人,接了马者!(祗候云)牢坠镫。(三末云)母亲来了也!(正旦唱)他见我便慌下马。(三末云)祗候人摆开者!(三末做躬身立住科)(正旦唱)他那里躬身立。(三末云)母亲,您孩儿得了官也,就这里拜母亲几拜。(做拜科)(正旦唱)我见他展脚舒腰忙施礼。(做哭科,唱)险些儿俺子母每分离!(三末云)若不是母亲严教,岂得今日为官?(正旦云)你为官呵,(唱)你孝顺似那王祥卧冰,你恰似伯俞泣仗。哎,儿也,你胜强如兀那老莱子哎斑衣。

(三末做过来科,云)大哥、二哥,我不拜你,我的文章高似你。母亲,您孩儿往西产绵州过,那里父老送与我一段孩儿锦,将来与母亲做衣服穿。(正旦云)大哥,将的去估价行里,看值多少钱钞?(大末云)估价值多少?母亲,价值千贯。(正旦云)辱子!未曾为官,可早先受民财,躺着,须当痛决!(大末云)兄弟。为你受了孩儿锦,母亲着你躺着,要打你哩!(三末云)母亲要打我,番番不曾静扮。(正旦做打科)(大末云)母亲打的金鱼坠地也!(杂当做打报科,云)有寇莱公大人有请。(正旦云)不妨事,我见大人,自有说的话。(大末云)下次小的每,与我备马者!(正旦云)孩儿休备马,辆起兜轿,着四个孩儿抬着老身,我亲见大人去来。(唱)

【啄木鱼煞】咱人这青春有限不再来,金榜无名誓不归,得志也休把升迁看的容易。古人诗内,则你那文高休笑状元低。(同众下)

第四折

(外扮寇莱公领从人上)(寇莱公云)三千礼乐唐虞治,万卷诗书孔孟传。老夫寇莱公是也。奉圣人的命,开放举场。今有头名状元是陈良佐,问其缘故,乃汉陈平之后。他父曾为前朝相国,早年弃世。有母亲冯氏大贤,治家有法,教子有方。因陈良佐受西川孩儿锦一事,他母亲打的他金鱼坠地。圣人已知,着我加官赐赏。审问详细,着人请贤母去了,这早晚敢待来也。(大末、二末、三末、王拱辰抬正旦上)(三末云)有香钱布施些儿!(正旦云)俺见大人去来。(唱)

【双调】【新水令】虽不曾坐香车乘宝马袅丝鞭,我在这轿儿上倒大来稳便。前后何曾侧,左右不曾偏。显得您等辈齐肩,将名姓注翰林院。(云)可早来到也。令人报复去,道有陈婆婆同四个状元来了也。(从人报科,云)有陈婆婆同四个状元来了也。(寇莱公云)道有请。(从人云)有请!(正旦做见官人科)(寇莱公云)贤母,老夫奉圣人的命,为您一家儿母贤子孝,训子有纲纪之威权,居家有冰霜之直政,着老夫审问其详。谁想贤母着四个状元抬着兜轿,敢于理不可么?(正旦云)大人可怜见!休说四个孩儿抬着老身;我昔日曾闻荷担僧,一头担母一头经,经向前来背却母,母向前来背却经,不免把担横担定;感得园林两处分,后来证果为罗汉,尚兀自报答不的爷娘养育恩。(唱)

【水仙子】学的他那有仁有义孝连天,使了我那无岸无边学课钱;甘心儿抬的我亲朝见,尚兀自我身躯儿有些困倦。把不住眼晕头旋,不觉的抬着兜轿,虽不曾跨着骏马宛,尚兀自报答不的我哺乳三年!(寇莱公云)贤母为陈良佐升迁官位,贪图财利,接受蜀锦,有犯王条,则合着有司定罪,你怎生自己责罚,打的金鱼坠地那?(正里云)大人不知,此于未曾治国,先受民财,辱没先祖,依法教训咱!(唱)

【沽美酒】着他每按月家请着俸钱,谁着他无明夜攒家缘?俺家里祖上为官累受宣,我则怕枉教人作念,俺一家儿得安然。

(寇莱公云)贤母,三状元受财一事,未审其详也。(正旦唱)

【太平令】他将那孩儿锦亲身托献,这的是苦百姓赤手空拳。我依家法亲责当面,我着他免受那官司刑宪。与了俺俸钱骤迁,圣恩可便可怜,博一个万万古名扬谈羡。

(寇莱公云)老夫尽知也。您一家儿望阙跪者,听我加官赐赏!我亲奉着当今圣旨,便天下采访贤士。只因你母贤子孝,着老夫名传宣赐:陈婆婆贤德夫人,陈良资翰林承旨。陈良叟国子祭酒,陈良佐太常博士。王拱辰博学广文,加你为参知政事。一个个列鼎重裀,一个个腰金衣紫。今日个待漏院赐赏封官,庆贺这状元堂陈母教子。

题目待漏院招贤纳士

正名状元堂陈母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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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城开石壁,镫火出林微。不见乘杯渡,还看卓锡归。

閒云埋土室,古佛钓渔矶。怪底经行处,天花片片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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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渡三江岩,停车两眼明。

烟涵秋日澹,露洗晓寒轻。

山色晴逾爽,波流怒未平。

诗翁旧游处,有句堪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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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门下承天语,旷荡天恩讵可酬。绣豸巳吞双猛虎,花骢仍接八诸侯。

每思尽力苏民瘼,终愧无才与国谋。海宇太平身健在,闽方虽远足巡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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