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三十世家 · 越王勾践世家。两汉。司马迁。越王勾践,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封于会稽,以奉守禹之祀。文身断发,披草莱而邑焉。后二十余世,至于允常。允常之时,与吴王阖庐战而相怨伐。允常卒,子勾践立,是为越王。 元年,吴王阖庐闻允常死,乃兴师伐越。越王勾践使死士挑战,三行,至吴陈,呼而自刭。吴师观之,越因袭击吴师,吴败于槜李,射伤吴王阖庐,阖庐且死,告其子夫差曰:“必毋忘越。” 三年,勾践闻吴王夫差日夜勒兵,且以报越,越欲先吴未发往伐之。范蠡谏曰:“不可,臣闻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争者事之末也。阴谋逆德,好用凶器,试身于所末,上帝禁之,行者不利。”越王曰:“吾已决之矣。”遂兴师。吴王闻之,悉发精兵击越,败之夫椒。越王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会稽。吴王追而围之。 越王谓范蠡曰:“以不听子故至于此,为之奈何?”蠡对曰:“持满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以地。卑辞厚礼以遗之,不许,而身与之市。”勾践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吴,膝行顿首曰:“君王亡臣勾践使陪臣种敢告下执事:勾践请为臣,妻为妾。”吴王将许之。子胥言于吴王曰:“天以越赐吴,勿许也。”种还,以报勾践。勾践欲杀妻子,燔宝器,触战以死。种止勾践曰:“夫吴太宰嚭贪,可诱以利,请间行言之。”于是勾践乃以美女宝器令种间献吴太宰嚭。嚭受,乃见大夫种于吴王。种顿首言曰:“愿大王赦勾践之罪,尽入其宝器。不幸不赦,勾践将尽杀其妻子,燔其宝器,悉五千人触战必有当也。”嚭因说吴王曰:“越以服为臣,若将赦之,此国之利也。”吴王将许之。子胥进谏曰:“今不灭越,后必悔之。勾践贤君,种、蠡良臣,若反国,将为乱。”吴王弗听,卒赦越,罢兵而归。 勾践之困会稽也,喟然叹曰:“吾终于此乎?”种曰:“汤系夏台,文王囚羑里,晋重耳奔翟,齐小白奔莒,其卒王霸。由是观之,何遽不为福乎?” 吴既赦越,越王勾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会稽之耻邪?”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节下贤人,厚遇宾客,振贫吊死,与百姓同其劳。欲使范蠡治国政,蠡对曰:“兵甲之事,种不如蠡;填抚国家,亲附百姓,蠡不如种。”于是举国政属大夫种,而使范蠡与大夫柘稽行成,为质于吴。二岁而吴归蠡。 勾践自会稽归七年,拊循其士民,欲用以报吴。大夫逢同谏曰:“国新流亡,今乃复殷给,缮饰备利,吴必惧,惧则难必至。且鸷鸟之击也,必匿其形。今天吴兵加齐、晋,怨深于楚、越,名高天下,实害周室,德少而功多,必淫自矜。为越计,莫若结齐,亲楚,附晋,以厚吴。吴之志广,必轻战。是我连其权,三国伐之,越承其憋,可克也。”勾践曰:“善。” 居二年,吴王将伐齐。子胥谏曰:“未可,臣闻勾践食不重味,与百姓同苦乐。此人不死,必为国患。吴有越,腹心之疾,齐与吴,疥癣也。愿王释齐先越。”吴王弗听,遂伐齐,败之艾陵,虏齐高、国以归。让子胥。子胥曰:“王毋喜!”王怒,子胥欲自杀,王闻而止之。越大夫种曰:“臣观吴王政骄矣,请试尝之贷粟,以卜其事。”请贷,吴王欲与,子胥谏勿与,王遂与之,越乃私喜。子胥言曰:“王不听谏,后三年吴其墟乎!”太宰嚭闻之,乃数与子胥争越议,因谗子胥曰:“伍员貌忠而实忍人,其父兄不顾,安能顾王?王前欲伐齐,员强谏,已而有功,用是反怨王。王不备伍员,员必为乱。”与逢同共谋,谗之王。王始不从,乃使子胥于齐,闻其托子于鲍氏,五乃大怒,曰:“伍员果欺寡人!”役反,使人赐子胥属镂剑以自杀。子胥大笑曰:“我令而父霸,我又立若,若初欲分吴国半与我,我不受,已,今若反以谗诛我。嗟乎,嗟乎,一人固不能独立!”报使者曰:“必取吾眼置吴东门,以观越兵入也!”于是吴任嚭政。 居三年,勾践召范蠡曰:“吴已杀子胥,导谀者众,可乎?”对曰:“未可”。 至明年春,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吴国精兵从王,惟独老弱与太子留守。勾践复问范蠡,蠡曰:“可矣”。乃发习流二千人,教士四万人,君子六千人,诸御千人,伐吴。吴师败,遂杀吴太子。吴告急于王,王方会诸侯于黄池,惧天下闻之,乃秘之。吴王已盟黄池,乃使人厚礼以请成越。越自度亦未能灭吴,乃与吴平。 其后四年,越复伐吴。吴士民罢弊,轻锐尽死于齐、晋。而越大破吴,因而留围之三年,吴师败,越遂复栖吴王于姑苏之山。吴王公孙雄肉袒膝行而前,请成越王曰:“孤臣夫差敢布腹心,异日尝得罪于会稽,夫差不敢逆命,得与君王成以归。今君王举玉趾而诛孤臣,孤臣唯命是听,意者亦欲如会稽之赦孤臣之罪乎?”勾践不忍,欲许之。范蠡曰:“会稽之事,天以越赐吴,吴不取。今天以吴赐越,越其可逆天乎?且夫君王蚤朝晏罢,非为吴邪?谋之二十二年,一旦而弃之,可乎?且夫天与弗取,反受其咎。‘伐柯者其则不远,君忘会稽之厄乎?”勾践曰:“吾欲听子言,吾不忍其使者。”范蠡乃鼓进兵,曰:“王已属政于执事,使者去,不者且得罪。”吴使者泣而去。勾践怜之,乃使入谓吴王曰:“吾置王甬东,君百家。”吴王谢曰:“吾老矣,不能事君王!”遂自杀。乃蔽其面,曰:“吾无面以见子胥也!”越王乃葬吴王而诛太宰嚭。 勾践已平吴,乃以兵北渡淮,与齐、晋诸侯会于徐州,致贡于周。周元王使人赐勾践胙,命为伯。勾践已去,渡淮南,以淮上地与楚,归吴所侵宋地于宋,与鲁泗东方百里。当是时,越兵横行于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 范蠡遂去,自齐遗大夫种书曰:“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种见书,称病不朝。人或谗种且作乱,越王乃赐种剑曰:“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种遂自杀。 勾践卒,子王鼫与立。王鼫与卒,子王不寿立。王不寿卒,子王翁立。王翁卒,子王翳立。王翳卒,子王之侯立。王之侯卒,子王无彊立。 王无彊时,越兴师北伐齐,西伐楚,与中国争彊。当楚威王之时,越北伐齐,齐威王使人说越王曰:“越不伐楚,大不王,小不伯。图越之所为不伐楚者,为不得晋也。韩、魏固不攻楚。韩之攻楚,覆其军,杀其将,则叶、阳翟危;魏亦覆其军,杀其将,则陈、上蔡不安。故二晋之事越也,不至于覆军杀将,马汗之力不效。所重于得晋者何也?”越王曰:“所求于晋者,不至顿刃接兵,而况于攻城围邑乎?原魏以聚大梁之下,原齐之试兵南阳莒地,以聚常、郯之境,则方城之外不南,淮、泗之间不东,商、于、析、郦、宗胡之地,夏路以左,不足以备秦,江南、泗上不足以待越矣。则齐、秦、韩、魏得志于楚也,是二晋不战分地,不耕而获之。不此之为,而顿刃于河山之间以为齐秦用,所待者如此其失计,柰何其以此王也!”齐使者曰:“幸也越之不亡也!吾不贵其用智之如目,见豪毛而不见其睫也。今王知晋之失计,而不自知越之过,是目论也。王所待于晋者,非有马汗之力也,又非可与合军连和也,将待之以分楚众也。今楚众已分,何待于晋?”越王曰:“柰何?”曰:“楚三大夫张九军,北围曲沃、于中,以至无假之关者三千七百里,景翠之军北聚鲁、齐、南阳,分有大此者乎?且王之所求者,斗晋楚也;晋楚不斗,越兵不起,是知二五而不知十也。此时不攻楚,臣以是知越大不王,小不伯。复雠、庞、长沙,楚之粟也;竟泽陵,楚之材也。越窥兵通无假之关,此四邑者不上贡事于郢矣。臣闻之,图王不王,其敝可以伯。然而不伯者,王道失也。故原大王之转攻楚也。” 于是越遂释齐而伐楚。楚威王兴兵而伐之,大败越,杀王无彊,尽取故吴地至浙江,北破齐于徐州。而越以此散,诸族子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江南海上,服朝于楚。 后七世,至闽君摇,佐诸侯平秦。汉高帝复以摇为越王,以奉越后。东越,闽君,皆其后也。 范蠡事越王勾践,既苦身戮力,与勾践深谋二十馀年,竟灭吴,报会稽之耻,北渡兵于淮以临齐、晋,号令中国,以尊周室,勾践以霸,而范蠡称上将军。还反国,范蠡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且勾践为人可与同患,难与处安,为书辞勾践曰:“臣闻主忧臣劳,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会稽,所以不死,为此事也。今既以雪耻,臣请从会稽之诛。”勾践曰:“孤将与子分国而有之。不然,将加诛于子。”范蠡曰:“君行令,臣行意。”乃装其轻宝珠玉,自与其私徒属乘舟浮海以行,终不反。于是勾践表会稽山以为范蠡奉邑。 范蠡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产。居无几何,致产数十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范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怀其重宝,间行以去,止于陶,以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复约要父子耕畜,废居,候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天下称陶朱公。 朱公居陶,生少子。少子及壮,而朱公中男杀人,囚于楚。朱公曰:“杀人而死,职也。然吾闻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告其少子往视之。乃装黄金千溢,置褐器中,载以一牛车。且遣其少子,朱公长男固请欲行,朱公不听。长男曰:“家有长子曰家督,今弟有罪,大人不遣,乃遗少弟,是吾不肖。”欲自杀。其母为言曰:“今遣少子,未必能生中子也,而先空亡长男,柰何?”朱公不得已而遣长子,为一封书遗故所善庄生。曰:“至则进千金于庄生所,听其所为,慎无与争事。”长男既行,亦自私赍数百金。 至楚,庄生家负郭,披藜藋到门,居甚贫。然长男发书进千金,如其父言。庄生曰:“可疾去矣,慎毋留!即弟出,勿问所以然。”长男既去,不过庄生而私留,以其私赍献遗楚国贵人用事者。 庄生虽居穷阎,然以廉直闻于国,自楚王以下皆师尊之。及朱公进金,非有意受也,欲以成事后复归之以为信耳。故金至,谓其妇曰:“此朱公之金。有如病不宿诫,后复归,勿动。”而朱公长男不知其意,以为殊无短长也。 庄生间时入见楚王,言“某星宿某,此则害于楚”。楚王素信庄生,曰:“今为柰何?”庄生曰:“独以德为可以除之。”楚王曰:“生休矣,寡人将行之。”王乃使使者封三钱之府。楚贵人惊告朱公长男曰:“王且赦。”曰:“何以也?”曰:“每王且赦,常封三钱之府。昨暮王使使封之。”朱公长男以为赦,弟固当出也,重千金虚弃庄生,无所为也,乃复见庄生。庄生惊曰:“若不去邪?”长男曰:“固未也。初为事弟,弟今议自赦,故辞生去。”庄生知其意欲复得其金,曰:“若自入室取金。”长男即自入室取金持去,独自欢幸。 庄生羞为儿子所卖,乃入见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言欲以修德报之。今臣出,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杀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钱赂王左右,故王非能恤楚国而赦,乃以朱公子故也。”楚王大怒曰:“寡人虽不德耳,柰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惠乎!”令论杀朱公子,明日遂下赦令。朱公长男竟持其弟丧归。 至,其母及邑人尽哀之,唯朱公独笑,曰:“吾固知必杀其弟也!彼非不爱其弟,顾有所不能忍者也。是少与我俱,见苦,为生难,故重弃财。至如少弟者,生而见我富,乘坚驱良逐狡兔,岂知财所从来,故轻弃之,非所惜吝。前日吾所为欲遣少子,固为其能弃财故也。而长者不能,故卒以杀其弟,事之理也,无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其丧之来也。”故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非苟去而已,所止必成名。卒老死于陶,故世传曰陶朱公。 太史公曰:禹之功大矣,渐九川,定九州,至于今诸夏艾安。及苗裔勾践,苦身焦思,终灭彊吴,北观兵中国,以尊周室,号称霸王。勾践可不谓贤哉!盖有禹之遗烈焉。范蠡三迁皆有荣名,名垂后世。臣主若此,欲毋显得乎! 越祖少康,至于允常。其子始霸,与吴争彊。槜李之役,阖闾见伤。会稽之耻,勾践欲当。种诱以利,蠡悉其良。折节下士,致胆思尝。卒复雠寇,遂殄大邦。后不量力,灭于无彊。
司马迁(前145年-不可考),字子长,夏阳(今陕西韩城南)人,一说龙门(今山西河津)人。西汉史学家、散文家。司马谈之子,任太史令,因替李陵败降之事辩解而受宫刑,后任中书令。发奋继续完成所著史籍,被后世尊称为史迁、太史公、历史之父。他以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识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原名《太史公书》)。被公认为是中国史书的典范,该书记载了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期,到汉武帝元狩元年,长达3000多年的历史,是“二十五史”之首,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混沌结,玄黄开,人生其中,称为三才。
一人身有一天地,形质虽异众理该。
欲淫物诱滋巧伪,遂使真淳耗?攵玄风颓。
乃有朝生而暮死者,本根浅短无栽培。
惟有西天老胡名文康,自从盘古到今日,不老不少,气体
充实如婴孩。
性情和易颜色好,恰似初酿匐萄醅。
激之而不见其怒,挠之而不见其咍,甘之而不见其喜,苦
之而不见其款。
所以于物无所忤,于人无所猜,于事无所碍,于艺无所能
。
不生不死在人世,借问老胡何修得此哉?老胡答言我亦不
自解,请说伏羲神农皇帝在日一二事,不知得失汝自挨。
伏羲始画八八六十有四卦,罗天网地括五材。
老胡不识单与耦,谓是乌曹重叠堆砖坯。
仓颉制文字,鬼母夜哭声哀哀。
老胡不识点与画,谓是蜗牛之泪萦莓苔。
容成隶首造历数,上收坤灵之精爽,下掇乾象之根荄。
大挠作甲子,编户星宿来当差。
老胡不识一二三四五,但见暖则出,寒则伏,一似虫豸听
命霜与雷。
羲和常仪占日月,拘束乌飞兔走翼足相排挼。
鬼臾区占星气,指斥王蓬絮,周伯老子无所藏匿其祥灾。
老胡不识金木水火土,但见昊天森列众光怪,大者如缶,
小者如杯。
伶伦截竹作律吕,中间实以葭莩灰。
玄问老鬼二十四,俯首受命同舆佁。
又用子谷秬黍起度量,教得蠢动狡猾而不呆。
老胡不识轻重长短多与寡,但觉饥则食,饱则止,明则起
,暗则卧,有力即往,倦即回。
轩辕黄帝与岐伯,口尝毒药,一日生死八九遍,皮肉黑瘦
生烟煤。
老胡但见颜色差异即不吃,牙齿牢硬无龇。
九天玄女说兵法,风云鸟蛇掌上排。
教人斗阋逞雄杰,致使阪泉涿鹿之野,它它藉藉撑枯海尔
时众贤圣,尾尾相继轰轳濆。
雕肝琢肾镂心肺,倾泻精髓通脊脢。
攘攘扰扰竞神知,虚名不朽身先隤。
惟有老胡混沌无孔窍,不与人世分仇侪。
尧舜相传授,四海玉烛无氛埃。
老胡随众歌《击壤》,帝力于我何有哉?汤武行放伐,鹰
化为雀驹为裛。
龙逢被杀夷叔饿,何如老胡终日瞑坐山之隈。
五伯与七国,角力争喧豗。
谋臣辨士神出而鬼没,口干舌拔眉眼。
到头毕竟成就者,土坟三尺埋蒿莱。
老胡万事皆不理,厓厓坐得四肢百骨如干柴。
所以天地鬼神不怪怒,容得老胡永远在世上,时复一出歌
笑呈诙谐。
况遇天子圣,德泽浃九垓。
青云应吕风应律,遐方感化神民怀。
老胡再拜稽首献天子寿,愿天子与天地相似,老胡岁岁舞
蹈玉墀下,跪进玻璃杯。
上云乐。明代。刘基。 混沌结,玄黄开,人生其中,称为三才。一人身有一天地,形质虽异众理该。欲淫物诱滋巧伪,遂使真淳耗?攵玄风颓。乃有朝生而暮死者,本根浅短无栽培。惟有西天老胡名文康,自从盘古到今日,不老不少,气体充实如婴孩。性情和易颜色好,恰似初酿匐萄醅。激之而不见其怒,挠之而不见其咍,甘之而不见其喜,苦之而不见其款。所以于物无所忤,于人无所猜,于事无所碍,于艺无所能。不生不死在人世,借问老胡何修得此哉?老胡答言我亦不自解,请说伏羲神农皇帝在日一二事,不知得失汝自挨。伏羲始画八八六十有四卦,罗天网地括五材。老胡不识单与耦,谓是乌曹重叠堆砖坯。仓颉制文字,鬼母夜哭声哀哀。老胡不识点与画,谓是蜗牛之泪萦莓苔。容成隶首造历数,上收坤灵之精爽,下掇乾象之根荄。大挠作甲子,编户星宿来当差。老胡不识一二三四五,但见暖则出,寒则伏,一似虫豸听命霜与雷。羲和常仪占日月,拘束乌飞兔走翼足相排挼。鬼臾区占星气,指斥王蓬絮,周伯老子无所藏匿其祥灾。老胡不识金木水火土,但见昊天森列众光怪,大者如缶,小者如杯。伶伦截竹作律吕,中间实以葭莩灰。玄问老鬼二十四,俯首受命同舆佁。又用子谷秬黍起度量,教得蠢动狡猾而不呆。老胡不识轻重长短多与寡,但觉饥则食,饱则止,明则起,暗则卧,有力即往,倦即回。轩辕黄帝与岐伯,口尝毒药,一日生死八九遍,皮肉黑瘦生烟煤。老胡但见颜色差异即不吃,牙齿牢硬无龇。九天玄女说兵法,风云鸟蛇掌上排。教人斗阋逞雄杰,致使阪泉涿鹿之野,它它藉藉撑枯海尔时众贤圣,尾尾相继轰轳濆。雕肝琢肾镂心肺,倾泻精髓通脊脢。攘攘扰扰竞神知,虚名不朽身先隤。惟有老胡混沌无孔窍,不与人世分仇侪。尧舜相传授,四海玉烛无氛埃。老胡随众歌《击壤》,帝力于我何有哉?汤武行放伐,鹰化为雀驹为裛。龙逢被杀夷叔饿,何如老胡终日瞑坐山之隈。五伯与七国,角力争喧豗。谋臣辨士神出而鬼没,口干舌拔眉眼。到头毕竟成就者,土坟三尺埋蒿莱。老胡万事皆不理,厓厓坐得四肢百骨如干柴。所以天地鬼神不怪怒,容得老胡永远在世上,时复一出歌笑呈诙谐。况遇天子圣,德泽浃九垓。青云应吕风应律,遐方感化神民怀。老胡再拜稽首献天子寿,愿天子与天地相似,老胡岁岁舞蹈玉墀下,跪进玻璃杯。
大道无名,金丹有验,工夫片时。似婴儿娇俊,不离门户,盈盈姹女,缓步深帏。二八当年,黄婆匹配,隔碍潜通势似危。须臾见,见灵明宝藏,一点星飞。
其时。似执躬圭。深保护阴阳造化儿。转南辰北斗,回风混合,雷轰雨骤,只许天知。梦幻浮生,天长地久,云路著鞭休要迟。金不坏,合朋合德,三教同归。
沁园春(和吕洞宾)。宋代。夏元鼎。 大道无名,金丹有验,工夫片时。似婴儿娇俊,不离门户,盈盈姹女,缓步深帏。二八当年,黄婆匹配,隔碍潜通势似危。须臾见,见灵明宝藏,一点星飞。其时。似执躬圭。深保护阴阳造化儿。转南辰北斗,回风混合,雷轰雨骤,只许天知。梦幻浮生,天长地久,云路著鞭休要迟。金不坏,合朋合德,三教同归。
春愁错莫。风定花犹落。斗草踏青闲过却。乳燕鸣鸠自乐。
行人江北江南。满庭萱草毵毵。且恁亡忧可矣,只他怎解宜男。
清平乐。宋代。袁去华。 春愁错莫。风定花犹落。斗草踏青闲过却。乳燕鸣鸠自乐。行人江北江南。满庭萱草毵毵。且恁亡忧可矣,只他怎解宜男。
一幅艳容光。活色生香。胭脂队里铁心肠。我自爱花花不语,谁与商量。
厚贶故心将。此意难忘。寄侬绢素壁间张。一种闲愁消不得,来对红妆。
卖花声 哲夫与其夫人张倾城合绘梅聘海棠图见贻,填此为谢。近代。高旭。 一幅艳容光。活色生香。胭脂队里铁心肠。我自爱花花不语,谁与商量。厚贶故心将。此意难忘。寄侬绢素壁间张。一种闲愁消不得,来对红妆。
嫩汤自候鱼生眼,新茗还誇翠展旂。谷雨江南佳节近,惠泉山下小船归。
山人纱帽笼头处,禅榻风花绕鬓飞。酒客不通尘梦醒,卧看春日下松扉。
煎茶诗赠履约。明代。文徵明。 嫩汤自候鱼生眼,新茗还誇翠展旂。谷雨江南佳节近,惠泉山下小船归。山人纱帽笼头处,禅榻风花绕鬓飞。酒客不通尘梦醒,卧看春日下松扉。
云軿飞绛阙,哀诏下明堂。大树犹撑日,芳兰骤仆霜。
泉台春寂寞,石室夜苍凉。冉冉灵妃佩,乘风度七襄。
临淮史夫人挽章四首 其二。明代。胡应麟。 云軿飞绛阙,哀诏下明堂。大树犹撑日,芳兰骤仆霜。泉台春寂寞,石室夜苍凉。冉冉灵妃佩,乘风度七襄。
(囝,哀闽也。)
囝生闽方,闽吏得之,乃绝其阳。为臧为获,致金满屋。
为髡为钳,如视草木。天道无知,我罹其毒。神道无知。
彼受其福。郎罢别囝,吾悔生汝。及汝既生,人劝不举。
不从人言,果获是苦,囝别郎罢,心摧血下。隔地绝天,
乃至黄泉,不得在郎罢前。
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囝一章。唐代。顾况。 (囝,哀闽也。)囝生闽方,闽吏得之,乃绝其阳。为臧为获,致金满屋。为髡为钳,如视草木。天道无知,我罹其毒。神道无知。彼受其福。郎罢别囝,吾悔生汝。及汝既生,人劝不举。不从人言,果获是苦,囝别郎罢,心摧血下。隔地绝天,乃至黄泉,不得在郎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