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楼月·芳菲歇

秦楼月·芳菲歇

芳菲歇,故园目断伤心切。伤心切,无边烟水,无穷山色。

可堪更近乾龙节,眼中泪尽空啼血。空啼血,子规声外,晓风残月。

()

译文

暮春时节,芳菲飘落,登高遥望故国,内心悲伤痛切。迷离的烟水,朦胧的山色,更让我伤心欲绝。

更不能忍受的是乾龙节又快到了,追昔抚今,眼中泪水流尽,像杜鹃鸟那样啼出鲜血来。在一片凄厉的子规声外,是故国破败的河山。

注释

秦楼月:又名忆秦娥。双调﹐四十六字。前段五句﹐三仄韵﹐一叠句﹐二十一字。后段五句﹐三仄韵﹐一叠句﹐二十五字。

芳菲歇(xiē):指春残花谢的景况。辛弃疾《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词:“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

故园:这里指沦陷的国土。

目断:望断。

可堪(kān):何况。

乾龙节:四月十三日为宋钦宗赵桓诞辰,定名乾龙节。

啼(tí)血:陈藏器《本草拾遗》谓杜鹃“啼至血出乃止”。这里指词人悲痛至极。

秦楼月·芳菲歇 创作背景

  这首词当作于靖康之变(1126-1127)后的一个暮春,当时徽钦二宗被金人掳走,中原沦丧于金人之手,而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不思收复失地,迎回徽钦二宗。词人为了抒发家亡国破,悲哀愤恨的心情,写下了这一首词。

  公元1127年“靖康之变”,徽、钦二帝被金人掳走北去,中原尽失。这样的时局下朝野志士无不拔剑斫地,切齿扼腕,于是词坛上产生了一批令人读后慷慨悲凉、数百年后尚见其慷慨磊落之气的作品。向子諲这一首《秦楼月》,题旨相同,篇幅虽短,感情的容量却并不小。另外这首词表现上也自有特色。

  全诗结构分上下两阕,词意可分三层。

  起首“芳菲歇”三字,写春光消逝景象,似实而虚。因为词人并非吟咏节序,抒发一般的伤春伤别情怀,所以下面不再展开对景色的描绘。当此春末夏初时节,萦绕词人心间的是什么呢?是“故园目断伤心切”。这句中“故园”可作家乡解,但向子諲家江西临江,并未沦落于金人之手,这里显然是指失去的国土。词人登高遥望北方故国,而故国不可见,对于一个胸怀爱国之情的南渡词人来说,怎能不悲伤痛苦呢?这一句,是词人内心感情的直捷表露。但如果任凭感情的驱使,沿此思路写下去,就未免有一泻无余之病了。词是吟咏性惰的,但最好是诉诸具体的事物。至此,词人笔锋一转,由直而曲,欲吐又休,不言情而转写景:“无边烟水,无穷山色。”词人眼中所见,唯有迷离的烟水,朦胧的山色。这一景象,既是“故园目断”含义的丰富和扩展,又使“伤心切”这一心理活动形象化;同时,无边无际的自然山水,又恰到好处地隐隐传达出词人此时此地情感的悠远的惆怅。所以,读至此,读者简直分不清词人是写景呢,还是抒情。景与情合,情以景生,情景交融,“悲喜亦于物显”(王夫之语),正是“无边烟水,无穷山色”的妙处。

  下阕“可堪”二字,是不能堪的意思。此乃词人着意用力之笔,正是这两字把上阕“故园目断伤心切”的感情向前深化了。词人为何春末夏初时节思念故国呢?因为是“更近乾龙节”。《易·乾》:“九五,飞龙天。”乾卦以龙取象,所以古人便以“乾龙”喻帝王。乾龙节,是北宋钦宗赵恒的生日。据《宋史·礼志》记载:“靖康元年四月十三日,太宰徐处仁等表请为乾龙节。”从记载中可以想见当年此日,朝廷中群臣为皇帝祝寿,钦宗赐宴,好一派隆重的寿宴的盛况!而此时又是四月,乾龙节又将近,然而此时却是神州板荡,山河易主。词人抚今追昔,怎能忍受得了如此巨变呢?于是万千感触,化为使人不忍卒读的词句:“眼中泪尽空啼血。”这一句,哀怨悲凉,撼人心魄。向子諲是一位力主抗金的将领。公元1130年(高宗建炎四年)金兵大举南下,一路杀奔江西、湖南。此时向子諲正潭州(今长沙)知州任上,有人建议暂避敌锋,他大呼曰:“是何言之不忠也!使向之诸郡有一二能为国家守,敌其至此耶?朝廷使我守此潘也,委而去之,非义矣!”(见汪应辰《向公墓志铭》、胡宏《向侍郎行状》)他亲率军民血战数日,终因实力不济而城破。事后,他的好友陈与义赠诗,诗中赞曰“柱天勋业须君了”(《题向伯恭过峡图》)。然而词人想当时家亡国破,君辱臣耻,却又回天无力,胸中不禁充塞着极度的愤恨和悲哀。这样深沉难遣的感情郁积胸中,实非“眼中泪尽空啼血”一句不能尽之了。以上为词意的第二层。

  紧接着,词人由人的“空啼血”联想到自然界的子规,感情又进一层。按《秦楼月》词调的要求,“空啼血”是承上句而来,并非是语句的简单重复,而用以引起以下句意。词人因情设景,以“子规声外,晓风残月”这样凄厉萧索的意境结束全词。子规即杜鹃鸟。子规啼血是古诗词中常用的,如白居易《琵琶行》:“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李山甫《闻子规》:“断肠思故国,啼血溅芳枝。”“晓风残月”,是柳永《雨霖铃》词中的名句。这首词虽是移用,但词人显然对“杜鹃啼血”内涵进行了改造。此词中它表现的已不是离别的愁苦,而是因国破家亡而生的故国之思了。“子规声外,晓风残月”,是因情而设景,也就是王国维所谓“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的“有我之境”。它以丰富的内蕴,传达出词人心中的无限哀怨,撞击着读者的心扉。

  全词感情真挚,情景交融,在《酒边词》中,是一首成功的小令。但终因其忠愤有余而少豪放之气,且词中意境独创性少,新鲜感不足,不免影响了它的艺术感染力量,在宋词中未臻上乘。

向子諲

向子諲(yīn)(1085-1152),字伯恭,号芗林居士,临江(今江西清江县)人。哲宗元符三年(1100)以荫补官。徽宗宣和间,累官京畿转运副使兼发运副使。高宗建炎处任迁江淮发运使。素与李纲善,李纲罢相,子湮也落职。起知潭州,次年金兵围潭州,子諲率军民坚守八日。绍兴中,累官户部侍郎,知平江府,因反对秦桧议和,落职居临江,其诗以南渡为界,前期风格绮丽,南渡后多伤时忧国之作。有《酒边词》二卷。

猜你喜欢

忆我弱甫冠,束书如钱塘。中兴百廿载,行都滋浩穰。

虽已劣乾淳,尚可云小康。巴蜀骇破碎,淮襄传扰攘。

腹心辇毂地,按堵如故常。于时数万士,云集升上庠。

草茅起穷谷,拭目观国光。出门不识路,天街何其长。

侠士剧燕赵,佳人□姬姜。五鼓夜灯烛,万楼春丝簧。

吴米白如雪,奚啻千斯仓。缥缈湖山间,画船娇红妆。

六桥杨柳岸,荷花云水乡。四时无不宜,莫若僧夏凉。

小儒苦乏赀,冷眼看豪强。托迹朝士馆,窃睨鹓鹭行。

台评或非是,庙论有不臧。相与读邸报,愤闷填中肠。

侥倖江汉静,奸凶殛炎荒。礼闱采刍言,始得伸名场。

岂谓边功相,曾不监彼狂。骄淫无比伦,虐毒尤披猖。

未闻古天子,买田自置庄。群小附鬼蜮,国脉内已戕。

虱臣颇有胆,四被言者章。最后得拜疏,逋诛逃维扬。

万古木绵庵,不愧赵韩王。草茂复古殿,雨淋集贤堂。

青史孰可□,念此心神伤。焉得陆士衡,复与作辨亡。

()

乘马陟层阜,回首睇山川。攒峰衔宿雾,叠巘架寒烟。

百重含翠色,一道落飞泉。香吹分岩桂,鲜云抱石莲。

地偏心易远,致默体逾玄。得性虚游刃,忘言已弃筌。

弹冠劳巧拙,结绶倦牵缠。不如从四皓,丘中鸣一弦。

()

苍苍蟠虬龙,亭亭张华盖。空谷生虚风,清泠发天籁。

远嚣人不知,寂寞尘境外。瞻彼迎客松,搔首弄姿态。

风韵元寻常,俗子争膜拜。地势使之然,屡见复何怪。

我愿蒲团松,万古守耿介。无为动凡心,白眼看世界。

()

寒后添些纸布,饥来展手巡街。残羹冷饭且充斋。柔弱清贫远害。万祸皆因心起,无心无祸无灾。自从心定守真胎。云水逍遥自在。

()

喧然佳句落神都,哀此援琴尚有余。

未见校文登子政,空传为赋似相如。

道存固可轻华冕,谈进当知得异书。

推毂贤豪非我事,所期诗酒乐朋裾。

()

扁舟归驻广陵城,回首遥空隔汉京。地控淮徐漕路转,天连吴越海云平。

高天夜月仍闻笛,琼观春风但记名。最忆往年家水部,官梅重有古人情。

()

山城已在山,寺更翠微间。磴路危因石,杉松密护关。

莺声无意巧,云影自然閒。徐步经行久,桐花满地斑。

()

根埋山骨几百载,但怪生物偏有私。春前受气地犹冷,雪里暗开人未知。

自将孤石比坚性,不与众木争芳姿。惆怅无言为真赏,栏干独倚觉多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