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阔云高,溪横水远,晚日寒生轻晕。闲阶静、杨花渐少,朱门掩、莺声犹嫩。悔匆匆、过却清明,旋占得余芳,已成幽恨。却几日阴沉,连宵慵困,起来韶华都尽。
怨入双眉闲斗损。乍品得情怀,看承全近。深深态、无非自许;厌厌意、终羞人问。争知道、梦里蓬莱,待忘了余香,时时音信。纵留得莺花,东风不住,也则眼前愁闷。
金明池·天阔云高。宋代。仲殊。 天阔云高,溪横水远,晚日寒生轻晕。闲阶静、杨花渐少,朱门掩、莺声犹嫩。悔匆匆、过却清明,旋占得余芳,已成幽恨。却几日阴沉,连宵慵困,起来韶华都尽。怨入双眉闲斗损。乍品得情怀,看承全近。深深态、无非自许;厌厌意、终羞人问。争知道、梦里蓬莱,待忘了余香,时时音信。纵留得莺花,东风不住,也则眼前愁闷。
天宇广阔,白云高浮,清溪在前,流水去远,傍晚的太阳在寒冷的空气中蒙上一层轻晕。无人的台阶静悄悄地,杨花也逐渐稀少了。大红门关闭着,黄莺的叫声听去还很稚嫩。我后悔匆匆忙忙地就让清明节过去了,便赶紧去观赏余留下来的花朵,但也已经成了内心的憾恨。却又接连好几天天气都阴沉沉的,从白天到夜晚,人都感到懒洋洋的,十分倦困,等我再起来去看,大好春光都已完结了。
怨恨进入双眉,眉头总是紧蹙,只是白白地折磨自己。我忽然对这种情怀有所领悟,仔细想来,还十分亲切。人们深深地表示失望,无非是自己有所期求;懒懒地精神不振,必不好意思被人追问。你哪里知道只有幻梦里才有蓬莱仙境,等到把你留恋的一点余香都忘个干净,自然会时时传给你美好的音信。否则你即使能留得住黄莺和鲜花,只要东风不停,也依然会让你的眼前充满愁绪和烦闷。
金明池:秦观创调,词咏汴京金明池,故取以为名。另作“夏云峰”,并题日:“伤春”。有人认为“伤春”之题可能并不太符合原作意,应是后人所加。
溪横:溪水横在眼前。
轻晕:指淡淡的光圈。
朱门:红颜色的门。
旋:很快的、不久。
宵:夜。连宵:从白天到晚上。慵困:懒散困倦。
韶华:美好的时光,这里指代无限春光。
闲斗损:空对煞。损:甚,十分的意思。意谓终日双眉紧锁。
乍:恰、正当。看承:特别看待。全近:非常亲近。全,副词,甚或很的意思。
深深态:深深失望的样子。自许:自我有期许。
厌厌:通“恹恹”。精神不振的样子。
争知道:即怎知道。蓬莱:喻仙境,指与恋人相会处。
也则:依然。
通常认为这首词为伤春之作。惜春伤春是历代词的传统题材,留下的佳篇汗牛充栋,僧挥的这首《金明池》即为其一,被选编进《宋词三百首》。全词基调哀婉,上片主描景,下片主抒情,行文多有绮语;而作者又为僧人,词作别有一种情趣。
“天阔云高,溪横水远,晚日寒生轻晕”,上片首句一气连用了三个境界开阔的短句,一反伤春词细腻入文的模式,起笔突崛。三个远景,如果只从单个分开细看,纯粹只显豪阔苍远的境界,于伤春主题并不切合,但一经组合排列,哀氛就透过词句四处弥漫,奠定了全词“伤”的基调。起笔突崛而又不显唐突、违拗,且自有新意,正是这首词入文的妙处。
“闲阶静、杨花渐少,朱门掩、莺声犹嫩”,这是近景,与首句远近结合,成一画境。首句奠定了词意的气氛基调,但并不能判断句中所描绘的是什么时间季节,这第二句作者点明了是暮春时节。“闲阶静,杨花少,朱门掩”,是目之所及的视觉感受,莺声嫩则为听觉感受,这几个“冷色调”意象的有机叠砌,予人幽深、凄切的感觉。然而,作者并未让这些意象营造的感觉如滔滔江水一放到底,一览无遗,而是且放且收,“莺声犹嫩”,一个“犹”字,恰如其分地把前头的表达“收”了起来。但不是单为了收而收,是为了接下去能更好地放。虽然莺声“犹”嫩,但也不能再“嫩”很长日子了。
“悔匆匆、过却清明,旋占得馀芳,已成幽恨”,此句既是前面景的描绘后的情的流露,也是“莺声犹嫩”收了之后的续放。时光易流,一过了清明,各种各样的花儿,就都陆续委地凋谢了,丛中和枝头只疏疏落落地留了一点儿残英。到这时,莺声已老,不再嫩了;可见“犹”得短暂、无奈。“却几日阴沉,连宵慵困,起来韶华都尽”,这句是接前句的深延。几天前还有若有若无的遗留的花儿,可忽忽几日,稍没注意,一下子就只剩满目绿肥,些许瘦红也难觅了。
上片主描景,景中时也露情,下片主抒情,全为伤春心事。“怨入双眉闲斗损,乍品得情怀,看承全近”,写的是春愁怨情。怨入双眉,思量甚苦,皆因春去无情。“深深态、无非自许,厌厌意、终羞人问”,写的是怨态,情动于衷而形于表。因春去而心怨,因心怨而神形缱绻。“深深态”两句是女子自怜自爱、自怨自艾的情态,大有美人惜春迟暮之感。“深深态”和“厌厌意”二词运用对比,将女子愁绪满怀的怨态和因春去精神萎靡的无力之状形象描写出来,读之令人感同身受,心怀大动。【4】
末句“纵留得莺花,东风不住,也则眼前愁闷”是全词最堪回味处。心怨源于春逝,这里却说即使莺声和花香留住了,仍还是愁绪难遣。原来春去仅是引子,最伤心处,并非春天美景消逝,而是时间老去人老去——春天可以再来,人却难以再少。无言之伤,尽在其中矣。
此首伤春之词,却出自诗僧笔下,可见其性情坦荡,不拘礼法。上片阶静门掩,美人春睡。杨花渐少,莺声犹嫩,正是暮春景象。睡起方识春色已阑,幽恨遂油然而生。下片因惜眷而自怜,因伤春而厌厌。这首词把年轻女子的多情与娇羞写得十分动人,她有些慵懒,有些感伤,有些哀怨,也有些甜蜜。一个感情真挚、热烈而又羞涩矜持的女性形象跃然于纸上。【1】 【5】
有观点认为下阕以“怨入双眉闲斗损”句过片,承上阕末意,也补足了人对春光去尽的反映。一“闲”字、一“损”字,暗暗透露作者对这种伤春怨情的保留态度。以下渐渐转出真意:先用“乍品得”二句过渡,语极委婉。这两句真像耐心布道者的口吻。“深深态”二句,又忽作狮子吼,将悔憾怨恨种种情怀之实质一语道破:自我期许太多,就难免不深深作态;羞于向人吐露,才必定会恹恹不振。“怎知道”以下又如佛手指点迷津。从正反两面说去:想闻得好“音信”,关键在于“忘了余香”,不必有所留恋,这是从正面说;若总想“留得莺花”,执迷不悟,那只会招来“愁闷”,自堕苦海,这是从反面说。禅理而能入词,又说得如此有诗趣、理趣,实属不易。
北宋僧人、词人。字师利。安州(今湖北安陆)人。本姓张,名挥,仲殊为其法号。曾应进士科考试。生卒年不详。年轻时游荡不羁,几乎被妻子毒死,弃家为僧,先后寓居苏州承天寺、杭州宝月寺,因时常食蜜以解毒,人称蜜殊;或又用其俗名称他为僧挥。他与苏轼往来甚厚。徽宗崇宁年间自缢而死。
北风吹云云四幕,岁尽穷阴苦寂寞。
忽闻有客来大鄣,清姿绝尘立野鹤。
大鄣山客性耽古,开缄发箧光煜?龠。
夏王九牧铸黄金,大泽深山远不若。
于阗雁肪截昆吾,饕文如发双龙攫。
丰隆煽火天公下,紫烟飞尽粉骨薄。
锦缥细展墨花翻,河东二柳敦煌索。
会稽内史十五字,崩崖断石压秘阁。
老夫亦出汉螭钩,海虬盘觚绿玉削。
方鼎癸父隐亚文,满堂宾客起错愕。
箧中宝物朽欲死,谁从柯亭裁新籥。
呜呼此事真未易,共君且倾银凿落。
岁暮赠新安吴用卿。明代。王惟俭。 北风吹云云四幕,岁尽穷阴苦寂寞。忽闻有客来大鄣,清姿绝尘立野鹤。大鄣山客性耽古,开缄发箧光煜?龠。夏王九牧铸黄金,大泽深山远不若。于阗雁肪截昆吾,饕文如发双龙攫。丰隆煽火天公下,紫烟飞尽粉骨薄。锦缥细展墨花翻,河东二柳敦煌索。会稽内史十五字,崩崖断石压秘阁。老夫亦出汉螭钩,海虬盘觚绿玉削。方鼎癸父隐亚文,满堂宾客起错愕。箧中宝物朽欲死,谁从柯亭裁新籥。呜呼此事真未易,共君且倾银凿落。
南山飞雨滴残卮,野寺鸣钟客散迟。
醉眼耐薰红杏色,韶华催换绿杨丝。
衰年感旧重重恨,故苑寻春步步宜。
拟上花台观淑景,湿云横路正低垂。
同陈鲁南雨饮永宁寺。明代。顾璘。 南山飞雨滴残卮,野寺鸣钟客散迟。醉眼耐薰红杏色,韶华催换绿杨丝。衰年感旧重重恨,故苑寻春步步宜。拟上花台观淑景,湿云横路正低垂。
西江碧。江亭夜燕天涯客。天涯客。一杯相属,此夕何夕。
烛残花冷歌声急。秦关汉苑无消息。无消息。戍楼吹角,故人难得。
忆秦娥(若无置酒朝元亭,师厚同饮作)。宋代。朱敦儒。 西江碧。江亭夜燕天涯客。天涯客。一杯相属,此夕何夕。烛残花冷歌声急。秦关汉苑无消息。无消息。戍楼吹角,故人难得。
明星出地月堕城,白河斜挂西南楹。丁冬细漏咽残响,兰釭短焰青荧荧。
隆准翁孙赤龙子,夜看真图倦朝起。身轻梦入蓬莱宫,弱海三千一杯水。
七曜回光照玉堂,倒持北斗倾天浆。绿华舞落玉条脱,醒闻坠地声锵锵。
半尺琼签报天曙,宫女起收仙掌露。通侯更拜白茅人,岁星却入中郎署。
晓仙谣效温飞卿体。清代。高其倬。 明星出地月堕城,白河斜挂西南楹。丁冬细漏咽残响,兰釭短焰青荧荧。隆准翁孙赤龙子,夜看真图倦朝起。身轻梦入蓬莱宫,弱海三千一杯水。七曜回光照玉堂,倒持北斗倾天浆。绿华舞落玉条脱,醒闻坠地声锵锵。半尺琼签报天曙,宫女起收仙掌露。通侯更拜白茅人,岁星却入中郎署。
雨后晴鬟翠可扪,风前画縠绿成痕。桃花开遍防渔父,蝴蝶飞来认耳孙。
书满架,酒盈尊,举家耕读任乾坤。也知丸药今晨懒,偶爱听莺过别村。
鹧鸪天 赠庄山人七十。清代。陈维崧。 雨后晴鬟翠可扪,风前画縠绿成痕。桃花开遍防渔父,蝴蝶飞来认耳孙。书满架,酒盈尊,举家耕读任乾坤。也知丸药今晨懒,偶爱听莺过别村。
海宇推黄发,朝廷念硕肤。青宫新太保,赤舄旧东都。
品极三司贵,名尊两字扶。今来稽古力,谁不羡为儒。
太保刘文安公挽诗十咏 其一。明代。王世贞。 海宇推黄发,朝廷念硕肤。青宫新太保,赤舄旧东都。品极三司贵,名尊两字扶。今来稽古力,谁不羡为儒。
高人卜筑处,山水寂无喧。散帙夜焚蒳,带经时灌园。
窗中列岩岫,原上种兰荪。眷此多幽旷,空怜微尚存。
清源山房为晋江石申卿 其二。明代。梁有誉。 高人卜筑处,山水寂无喧。散帙夜焚蒳,带经时灌园。窗中列岩岫,原上种兰荪。眷此多幽旷,空怜微尚存。